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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琢問得很輕,很怕觸及她的傷感,低眸看著她的濕潤:“為什么哭。”
蘇玉默了默,抑制著聲線里的顫抖,說:“我覺得、他們很辛苦。”
她說完,一包紙巾遞到她眼下。
蘇玉接過,道謝。
她怕這個解釋立不住腳,又用手指尖點在臉頰上,后槽牙的位置,說:“不知道怎么回事,這里一顆牙好痛。”
謝琢看向她指尖點的位置,判斷說:“智齒?”
“我猜也是。”
到院門口了,謝琢沒接著跟她討論牙的事情,他腳步稍快了些,到路邊看有沒有出租過來,準備攔一輛車送她回去。
“你可以陪我坐公交嗎?”蘇玉忽然提議。
他看過來,是想知道為什么。
蘇玉沒有說為什么:“我想坐公交。”
謝琢沒有多問,又陪她坐了一次公交。
后排有位置,謝琢把靠窗的位置讓給蘇玉,兩個人并排坐了一段路。
人生南北多歧路。
這就是命運的分叉路口。渾然不覺間,已經(jīng)走到了。
蘇玉很想問他畢業(yè)典禮會不會來。
但是她發(fā)不出聲音,喉嚨哽得很難受。
謝琢回家就兩站路。
蘇玉提醒他:“你家到了。”
他沒起身,剛一開口:“我……”
她猜到他要說什么:“不用送我。”
蘇玉這時候不再需要他的風度了。
謝琢仍然不是勉強人的性子,輕輕頷首:“到家和我說一聲。”
他和蘇玉道別,下車之前,偏眸看了她一眼。
或許沒有任何的意圖,就像蘇玉第一次見他,在那個盛夏,他毫無征兆地回眸,落到她眼中。
車往南開,他往北走。
這辛酸又溫暖的一程,真的到站了。
蘇玉往后看去,直到謝琢的身影消失。
她還記得,第一次看他離去的背影,是在學校的書店,那一天下了雨,他淡定地走在雨里。
歌里唱的是:愛是折磨人的東西,卻又舍不得這樣放棄。不停揣測你的心里,可有我姓名。
短短時間過去,她竟然把每一個字都聽懂了。
她知道他即將遠走,于是無聲地流下眼淚。
“謝琢……”
蘇玉面朝著窗戶,鼻息觸到冰冷的玻璃,呵出成團的霧氣。在她吸氣的時刻散開,又在新淚淌出的瞬間霧滿。
高中畢業(yè)后,他們都會走出家鄉(xiāng),走遍江河湖海,天南海北。去體驗更豐富更開闊的人生,去拓寬眼界。
這是很好的事。
可是一想到,你再也不會傳紙條問我,放學要不要一起走。我再也不會跟在你的身后,渴望你碰巧的回望。
還是會好難過,好難過。
往后的人生,我不用作繭自縛,心甘情愿地被困在那些細節(jié)里——
我偷偷看向你的每一眼,你向我走來時、每一次都會被我銘記,而你無心的擦肩。
食堂遇見,我不敢看你的眼睛,只能瞄著你挑揀筷子的手指。
你鼓風的校服衣角,和被風勾勒出的少年脊背。
聽到旋律就會讓我回想起你的那些廣播里的歌曲。
在我設(shè)計的偶遇之外,狹路相逢的驚喜,以及明知得不到、也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執(zhí)著。
一切一切。
時間流逝,你再也不會想起。
而我再也不會忘記。
蘇玉發(fā)出一點很碎、很輕的聲音:“謝琢,再見了。”
車已經(jīng)拐出去好幾條街,她仍然維持著那個姿勢,看向他離開的方向。
剛才,他問她為什么哭。
“我覺得他們很辛苦。”
——因為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
“我牙疼。”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他聽不到她的聲音。
也無法抵達她的心中。
南國的孩子披覆了寓言。
而那則溫柔的寓言告訴她,不說出口的愛也很美好。
外面夜幕降臨,風聲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