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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看著滿是污垢的毛筆,還有王富明那只枯瘦得暴出青筋的手,猶豫了幾秒,從他手里拿過毛筆。
水桶也是臟的,里面的水早已漆黑,不知道是從哪里裝的,也不知道被蘸過多少回了,還剩半桶。
她拿著毛筆蘸了水,再拿出來,水在地上亂滴。
“不要浪費水。”王富明從她手里拿過毛筆,在桶里甩了甩水又遞給她。
要寫點什么?
初夏一時間不知道要寫什么。
“快點寫啊!”王富明有些著急地催她。
初夏出于本能地寫。
寫下的是:picril,剛寫完又慌得厲害,即使周圍沒人,她也戰戰兢兢,生怕被人發現點什么。
“什么意思啊?”王富明看不懂英文,用拼音的念法念了出來。
初夏想要擦掉時,有人從她手里一把奪過毛筆,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來人來勢洶洶,比疾風更兇猛。
“上次就是你打我的吧!”聲音里透著邪氣的冷。
初夏的頭發被他用力拽住,她的腦袋不得不后仰,微微側頭,看到拽她頭發的人是上次挨她棍子的寸頭。
她忽然有些慌,她的身邊沒有那個帶她奔逃的少年了,她要怎么辦?
尚存的理智,讓初夏盡量保持鎮定:“放開我,你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寸頭嗤笑,“怎么會,這都是我第三次見你了,我捅傷的人不少,你還是第一個被我捅傷的女生,想忘也忘不了啊。”
這時,王富明過來想扯開寸頭:“放開,你們放開小姑娘。”
跟在寸頭后面的小弟一把將王富明推開,力氣之大,直接將他推倒在地。
寸頭朝小弟說:“把那桶水拿過來。”
寸頭沒動,見小弟拿過水桶,才退到一邊。
初夏立刻意識到他們想做什么,她想逃,但恐懼生了根似的,將她狠狠攫住,她邁不開腿,哪里都去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半桶臟兮兮的水潑來。
看,還是下雨了。
下了一場暴烈的黑雨。
把她的頭發、衣服淋得濕透。
“沒發現,你長得這么好看啊!”寸頭看著被淋得滿頭都是臟水的初夏,想挑起她的下巴,見她滿臉污漬,嫌棄地又縮回了手。
初夏感到自己的身體不自覺地發著抖,眼睛卻出乎尋常地盯著寸頭,比往日的眼神更加冷然,像摻了冰。
“看起來乖,怎么看人的眼神像要吃人。”寸頭拿著毛筆在她臉上畫,見她不避讓,覺得有些意思,“來,給爺笑一個!”
初夏的心原本還挺沉靜,但畫在臉上的毛筆像一條爬行的毒蛇,肆意地啃噬她。
她一把擋掉毛筆,朝四周看了看,有湊熱鬧的路人圍了過來,都是一副看戲的模樣。
她要向誰求助?
王爺爺還躺在地上,看來摔得不輕。
她要跑,好像跑不掉。
可是,她不想就此屈服,放大聲音地喊:“救命啊,救命啊……”
很快她的嘴被寸頭捂住,聽到他惡狠狠地說:“再喊,把你的嘴撕碎!”
初夏的口鼻都被寸頭死死捂著,她感覺呼吸越發困難,依舊用求救的眼神看著周圍看熱鬧的路人,卻沒有一個人上來,甚至有的人拿出手機拍照,有的直接走了。
王富明從地上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拼命地大喊“救命”。
不會有人來了吧。
跟廖知書每次折磨她一樣。
不管她有聲還是無聲地呼救,總是成空。
絕望如洪水猛獸般襲來,她做好被他們撕碎的準備。
初夏閉上了眼睛,晚風吹來,吹散開她滿頭滿臉的污水,她聽到耳邊傳來凌厲的聲音:“你們在做什么?”
倏忽間,她睜開了濕漉漉的眼。
看見了黑漆的夜空上,閃爍著星星。
她的救星來了嗎?
*
夕照派出所,幾個穿著夸張衣服、染著各色頭發的男生坐在長椅上。
初夏坐在他們對面,等待做筆錄,對面的男生一直在陰陽她,話里話外都透出“我們不會放過你”的意思。
她沒料到,王爺爺喊的“救命”能引來恰好路過的警察叔叔。
隨后,為了調查情況,警察叔叔把他們帶來了這里。
她做完筆錄,救她的陳觀晏警官讓寸頭跟給她潑水的男生給她道歉,她怕他們后續繼續找她麻煩,跟陳警官說:“陳警官,不用了。”
寸頭腆著臉,笑著跟陳警官說:“陳警官,她不需要我們道歉,您看這次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