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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期年又扯領帶,宴廳寬敞明亮,他卻覺得胸口沉悶,周遭環境逼仄,讓人難以靜下心來。片刻過后,見季長寧忙于應酬脫不開身,他拿起手邊的香檳起身離開。
宴廳連著兩個露臺,程期年冷眼掃過去,推開最近的那個,門打開以后,付唯坐在露臺里,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他知道程期年會來,是他暗示過季長寧,等程期年下來以后,讓季長寧告訴他,自己在露臺上。
付唯裝得很意外,表情愣愣地望他。
程期年沒有太多表情,也沒有多余的話說,發現他在里面,在門邊停下步子,眉頭先蹙了起來。
付唯先垂下了臉,沉默地將頭扭開。
程期年偏偏就被刺激到,以為他不想看到自己,更不想和自己說話,他徑直邁步走進去,在付唯對面坐下來,沒有看別的地方,只看向付唯手腕。
那里干干凈凈的,什么痕跡也沒留下。程期年收回目光,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付唯坐立難安,端起蛋糕要離開。程期年靠在椅背中,面無表情地旁觀,看他垂著頭手忙腳亂,將蛋糕旁的果汁打翻。
高腳杯倒在桌邊,果汁從杯口流出,淌落在男人腳邊,程期年終于看不下去,伸手將杯子扶正起來。
自他進來以后,付唯第一次抬頭,睫毛半垂遮蓋住眼底光,他心情低落地開口道謝:“……謝謝。”
月光流泄而下,他的大半張臉龐,都沒入月光外的陰影下,臉上神情讓人看不真切。這讓程期年有點煩躁,他沉聲漠然地道:“我只是不想弄臟鞋。”
“對不起。”付唯道歉,腳尖動了動,他垂頭觀察程期年皮鞋。
月光太暗了,付唯看不真切,他手里拿著紙巾,在男人腳邊蹲下來。程期年幾乎條件反射性,將他一把從腿邊拽起來,見不了他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語速又沉又急地質問:“你在干什么?”
付唯抿了抿唇,對上他視線,“如果弄臟了,我幫你擦干凈。”
程期年拽他的手收緊,隨即又極快地松開,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弄臟了我會直接讓你賠。”
付唯沒有再說話,轉頭去清理桌面。氣氛冷凝了起來,露臺寂靜得針落可聞。付唯清理完畢,拿起東西要走。
程期年喉頭一動,見兩人獨處這么久,付唯始終只字不提,終究是難以克制,面沉如水地叫住他:“那晚從酒吧離開后,你和林娜娜在一起?”
付唯低低“嗯”了一聲。
程期年氣笑了,唇邊勾起冰冷弧度,“所以那晚你的愧疚,也全都是裝出來的?”他手掌緊握成拳頭,重重按著手指骨節,近乎口不擇言道:“在我面前裝成那樣,轉頭就去找其他人,我倒是不知道,你們是什么時候——”
“在國外的時候。”付唯打斷他。
程期年話語一頓。
“她是我在倫敦留學的朋友。”付唯直勾勾注視他,忽地加快語速解釋,“我沒有和她接吻,照片角度太刁鉆。當時她在和我說話,還有第三個人在,被人故意p掉了。”
“我沒有裝,我以為你不會在意。”月光落進他眼底,付唯那雙黯淡的眼眸,漸漸從陰影中顯現,帶著輕微的渴求與期盼。他站在桌前垂頭,眼里映著淺淺碎芒,放輕聲音小心翼翼,“所以你是在意的對嗎?”
程期年呼吸滯住,回答不上他的話。
他是在意的嗎?他其實是在意的。但付唯的欺騙與算計,已經是在踐踏他的原則和底線。從始至終,他都不清楚,付唯是否真的喜歡他。
程期年臉慢慢冷下來,喉頭擁堵的感覺消失,他恢復到最初的無動于衷。
“我不在意。”他聽見自己毫無波瀾地答。
月光碎裂在付唯眼底,期待消失得無影無蹤,被巨大的失望籠罩,他的臉又隱入黑夜里。程期年看見他深深吸氣,看見他肩頭無聲地顫動。
長久的沉默之后,他聽見付唯禮貌體面地道:“對不起,我不該繼續糾纏你的,是我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付唯從露臺里離開了,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半點腳步停頓。
程期年卻高興不起來,郁氣凝結充斥在胸口,面容比夜色還要濃沉。
沒有等到慶功宴結束,程期年提前走了。他叫季長寧去喝酒,兩人開車到酒吧。是沈一鳴常約他那家,晚上沒人包場,酒吧里很熱鬧,調酒師也在上班。
他們坐在吧臺前,旁邊屏幕在播球賽,調酒師與季長寧討論,程期年摸著酒杯,看起來不在狀態。
腦海中不斷閃過付唯的臉,付唯的期待,付唯的失望。還有付唯今晚離開前,最后和他說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