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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跟著夏清秀,沿著村里坑洼不平的土路,走向村尾處一個小院。
剛走到門口,一個穿著深灰色粗布褂子、頭發(fā)花白凌亂的老太婆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了出來。
她看也沒看夏清秀身后的一大群人,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戾氣,揚起粗糙的手掌,對著夏清秀的臉就狠狠扇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顯得格外刺耳。
“死丫頭!野到哪里去偷懶了?這么晚才死回來!想餓死我們嗎?還不快滾進去做飯!”
夏清秀被打得踉蹌一步,瘦小的身體晃了晃,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她死死咬住下唇, 眼眶瞬間紅了,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默默地低下頭。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整個節(jié)目組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攝像師甚至下意識地將鏡頭偏開了一些。
顧璽一個箭步?jīng)_上前,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夏清秀和夏老太之間,小心翼翼地查看她迅速腫起的臉頰,聲音里是掩不住的關(guān)切:“清秀,你沒事吧?”
他知道夏清秀原生家庭很糟糕,但沒想到對她這么糟。
夏老太這才注意到門口黑壓壓站了一大群人,還有那黑洞洞的攝像機鏡頭。
她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被蠻橫取代,雙手叉腰,顯然完全不覺得打罵孫女有什么不對,反而粗聲粗氣地喝問:“你們是什么人?到我家來想干什么?”
李江眉頭緊鎖,只看這一眼,他就知道眼前這個老太婆絕非善茬,是個極難打交道的主。他示意場務(wù)上前說明來意。
場務(wù)硬著頭皮,擠出職業(yè)化的笑容上前:“奶奶您好,我們是《寶藏鄉(xiāng)村》節(jié)目組的,想借用您家廚房拍個片段。我們自帶食材,做完飯剩下的食材都……”
“借廚房?”夏老太渾濁的眼珠滴溜溜地轉(zhuǎn)著,毫不掩飾地打量著眾人身上價值不菲的裝備,貪婪之色溢于言表:“不能白借吧!給多少錢?”
李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差這點錢,但他極其厭惡這種將貪婪寫在臉上、甚至當(dāng)眾對打孩子的人。
他心生厭煩,揮揮手示意團隊離開,換一家人拍攝。
顧璽敏銳地察覺到李導(dǎo)的退意,急忙跑過去,將他拉到一邊商量:“李導(dǎo),冷靜點。比起千篇一律的合家歡,夏清秀的家庭不是更有沖突點嗎?”
李江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向那依舊叉著腰、一副“不給錢別想辦事”模樣的夏老太。又看了看明明什么都沒錯,卻無端被打的夏清秀……以及周圍工作人員臉上尚未散去的震驚、關(guān)切……他的眼睛驟然亮了!
是??!他前幾期節(jié)目,為了順利拍攝,都是先和村干部對接,讓村干部推薦村民。
村干部推薦的自然都是那些愿意配合、表現(xiàn)溫馨正常的家庭。
整個拍攝過程雖然和諧,但也溫吞如水,缺乏爆點。
眼前這個蠻橫、貪婪、一看就重男輕女的老太婆,簡直是從天而降的戲劇沖突點!
“好!”李江當(dāng)機立斷,臉上重新浮現(xiàn)出導(dǎo)演特有的、帶著些許算計的興奮光芒:“就拍這家!場務(wù),跟她談價錢,控制在合理范圍內(nèi)。攝影,注意捕捉嘉賓們的現(xiàn)場真實反應(yīng)!”
為什么要“捕捉嘉賓們的真實反應(yīng)”?
李江太了解農(nóng)村了,僅從夏清秀奶奶對她的態(tài)度,他就敏銳地推斷出——這個家里,必定還有一個“寶貝孫子”。
果然,在節(jié)目組爽快地支付了“場地費”后,夏老太將眾人讓進院里。
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完全推開,昏暗的堂屋景象映入眼簾。
屋內(nèi)家具寥寥,墻壁被煙熏得發(fā)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飯菜餿掉混合的酸腐氣。
而就在這破敗景象的中心,一個約莫十三四歲、胖得幾乎看不見脖子的男孩,正赤著上身,癱坐在唯一一張看起來還算完好的藤椅里。
他肥碩的身體將藤椅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油膩的汗珠在飽滿的肚皮上反著光,粗短的手指正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激烈的游戲音效刺耳地回蕩著。
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抬,只是極其不耐煩地沖著門口吼叫:“賠錢貨!死哪里去了!快點做飯,我要餓死了!”
那語氣,與方才夏老太的咒罵如出一轍。
盡管早有心理準(zhǔn)備,親眼見到這一幕,顧璽的眉頭還是緊緊鎖了起來。
他看著夏清秀在聽到呵斥后,那單薄肩膀條件反射般的一顫。顧璽輕拍她的肩給予力量:“別怕,我們在?!?
這個家里,連空氣都充滿了令人窒息的不公。
攝像師對著三位嘉賓,捕捉到他們對這個家庭的態(tài)度。
——顧璽在安慰夏清秀,程磊皺起眉,而同為女生的趙小敏,反應(yīng)則更為直接。
眼前這家庭對夏清秀理所當(dāng)然的欺壓,讓她感到憤怒與惡心。
她猛地后退,幾乎是逃離般地退到了院外,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圈瞬間就紅了。
攝影師一直跟著她,李江也出來問:“小敏,你還好嗎?”
“李導(dǎo),我們一定要在這家拍嗎?不能換一家嗎?”趙小敏含淚問李江:“我討厭這里!我一分鐘都待不下去!”
她討厭這種重男輕女的家庭,同時也為夏清秀感到委屈。
李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語氣卻異常堅定:“小敏,正因為是這樣的家庭環(huán)境,我們才更要拍?!?
“只有把他們的言行真實地記錄下來,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引發(fā)社會對重男輕女的關(guān)注和討論,才有可能真正幫助到夏清秀,以及千千萬萬個像她一樣的女孩?!?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曝光它,才是改變的開始。你明白嗎?”
趙小敏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