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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對同類沒有半點憐憫之心,卻心疼馬,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他說是啊,“馬不及人聰明,但比人忠誠。和人打交道越久,就越覺得馬可親。”說罷補充了一句,“我不是說你?!?
識迷嗒然,“你不用解釋,我也沒覺得你在說我。”
“行程安排得滿,萬一忘了?!?
她真的感覺很無奈,手已經貼在他胸膛半天了,既然他誠意相邀,她便勉為其難地薅了兩把。
那道線依舊在那里,有微凸的觸感。她一分分挪動指腹,黑暗中挑開他的衣襟,把鐵匣中的血滴進去,當血滲透,聽見他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吟,這一聲讓她發覺不太妙,她好像忘記把他綁起來了。
惹不起躲得起,她決定暫避,睡到外面的羅漢榻上去。結果剛要下床,就被他逮了回來,“睡得好好的,要到哪里去?”
當然她的回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沒等她開口,他就把她拖回懷里,靠在她耳邊說:“阿迷,有你在我身邊真好。我原本很討厭偃師強買強賣,可現在卻要感激他,把你送給了我。”
他的氣息在她耳廓邊吹拂,很粗重,很急促。識迷愈發苦悶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錯,說好的孺慕依賴,結果賴著賴著開始串味了。
“不是把我送給你,是讓我看護你,你這過河拆橋的家伙!”
他不與她爭辯,唇瓣幾乎貼上她耳后的皮膚,“都一樣?!?
她用力把他推開了些,“我重申一遍,你我的婚事是幌子,不要因為經常睡在一張床上,就對我產生非分之想。”
這話說完,其實自己也覺得很別扭,有個問題一直困擾她,他們到底為什么要睡在一張床上?以前她和偃人們相處沒有任何避忌,同吃同睡都是日常,所以她看陸憫誠如看犬子,但她忘了一個事實,小五徹底被他吞噬了,他有心,他已經不是偃人了。
一個獨立自主的人,并且對她的警告持懷疑態度,“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是不可能對她有非分之想,還是在質疑整件事本身?
識迷的腦子不太夠用了,想掙脫,他卻換了個哀求的口吻,一遞一聲叫著她的名字,“阿迷……阿迷,不要拋下我?!?
識迷終于理解顧師兄當初的為難了,偃師也割舍不下偃人,和感情無關,更多是因為曾經耗費的心血。
他不住地利用她的善心,她也決定放棄掙扎了,“好了,我不走……明日我要在房門上裝把大鎖,門閂居然擋不住你……你到底是怎么進來的?”
他答非所問,只是盡情抒發他的感受,“阿迷,我極喜歡你──從未這樣喜歡過一個女郎?!?
識迷哼了聲,“別奢望我會因為你的喜歡受寵若驚。”
“那你會喜歡我嗎?”他低了低頭,嘴唇下移,貼在她脖頸上,嗓音壓得更低,徹底變成了氣音,“長久與我在一起,長久與我做夫妻,總會讓你漸漸離不開我?!?
識迷翻了個白眼,“你果然善于順從自己,為難別人。照理說換身也快三個月了,為什么癥狀還沒減輕?到底是偃師的手藝出了問題,還是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放任而已?!彼溃斑@樣很舒心,我不覺得自己是怪物,也不擔心你會戳穿我。我喜歡你身上的溫度,和我一般無二。以前不是這樣的……我記得以前的體溫更高一些……”
識迷心頭撲騰了下,心道這人竟連這種細枝末節都留意?用的是她的血,自然會有很多地方與她契合。再這么下去恐怕會招他起疑,她趕緊找補敷衍:“從偃師造物上來說,我們也算系出同門,用的是一樣的血?!?
他聽了,抬眼望望她,“另一個自己?”
識迷訕訕,“你非要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可她還是失策了,這話對于一個過分自愛的人來說,是最直接的鼓勵。他眷戀她,從心理到身體,以前的排斥現在不存在了,像暗夜打開了一扇閘門,他邁進得毫不費力。
果然他長舒了口氣,但這口氣卻讓識迷提心吊膽,“我怎么覺得你破罐子破摔了?”
他不應她,拖著長腔道:“我困了?!?
“那就睡……”她試圖解開他的手臂,但解了半天越解越緊,她咬著槽牙憤憤不平,“一炷香時間早過了,你還不松開我?”
“為什么要松開?”他似睡非睡道,“以后每晚都這樣,我喜歡?!?
“癡心妄想!”她試圖掀翻他,可他力量豐沛,單憑肉搏,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折騰了半晌,她累得氣喘吁吁,他輕聲一笑道:“省點力氣,還不如想想明日吃點什么。”
這話也有道理,她中途決定放棄了。上半身被他禁錮著,下半身閑適地翹起了二郎腿,還不忘嘲笑他,“你這模樣,該讓那些護衛死士看看,這就是他們言聽計從的主君。”
檐下的燈光穿過微啟的窗縫投進來,光帶恰好落在他的半邊臉頰上。他的唇慢慢上仰,“看看就看看?!?
識迷詫異地瞥瞥他,這人是不是在學她說話,竟頗有她死活不論的風范。
不過時間是真不早了,天都快亮了。新的一天,肯定有新的希望,陸憫的不正常只在續命后這段時間,到了第二天,便能恢復如常。
然而上天似乎和她開了個玩笑,第二天情況并沒有好轉。
早晨起來洗漱擦牙吃晨食,這時還沒察覺異樣,但當她迫于無奈送他出門時,天說塌就塌了。
他回身看著她,那雙眼眸里蓄了蜜,溫聲道:“我把事辦好,盡快回來,你在家等我,哪兒都別去。”
識迷的呆滯藏也藏不住,“為什么?昨晚該辦的事已經辦完了,今日我還想出門逛逛,帶些好東西回中都呢?!?
一旁的參官把頭垂得更低了,心道這是他該聽的嗎?
主君自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轉頭吩咐了句:“侍奉好女君,她要什么,你便去辦,不得懈怠?!?
識迷轉頭看看參官,參官一味聽令。她吸了口氣,不屈道:“我愛的不光是好東西本身,還有置辦好東西的過程。”
可他卻抬起手,珍而重之觸了下她的臉頰,“聽話?!比缓篚缴淼擒嚕朔畔铝舜购?。
識迷眼睜睜看著輦車走遠,滿心都是見了鬼的懊惱。更可氣的是聽令的人,她一挪步,參官就上前引領,恭恭敬敬道:“女君,請回府吧?!?
識迷氣不打一處來,邊往回走邊道:“內官,你的眼里只有主君嗎?男主外女主內,你要知道府里還是我說了算。”
參官卑微地抬眼覷覷她,“卑下知道,主君不發話,一切都是女君說了算??芍骶坏┌l話,莫說是卑下等,就連女君也得聽主君的,所以卑下不敢違抗主君的令。那個……女君想帶什么回中都?只要女君交代,卑下哪怕磕破了頭,也一定替女君找回來。”
識迷無言地看看他,最終嘆了口氣。眼下哪是要吃要喝的時候,她得想好萬一有朝一日陸憫徹底限制了她的行動,那該如何是好。也許到了給自己制作替身的時候了,以便隨時金蟬脫殼。她的世界大著呢,有很多目標沒有達成,人總要作兩手準備,不能一不留神,淪為陸憫的專屬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