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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語鶯不合時宜地想,會不會擺渡靈魂的冥河,也大概是這樣。
天空越發陰沉,遠處浮冰開始顯現。船體擦過冰層,發出低沉的轟鳴。
她望著那片連結天地的白,忽然有些恍惚。
“我們是不是越來越靠近南極了?”她問。
“是。”他回答,“很快就會看到大陸的輪廓。”
“那里是什么樣子?”
“無人造訪的樣子。”
他的直白讓她淺笑一聲,風吹起她的發梢,雪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沒有去擦。
海鳥繞著桅桿盤旋,遠處有鯨噴出一口白霧,她的成人禮倒計時開始了。
*
晚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結著一圈霧。
葉語鶯端起一杯皮斯科酸,酒面漂著一片薄薄的青檸,她認真端詳了上面的白色泡沫良久。
正欲喝下時,神情卻有些凝重,故作正經道:“我這次是合法喝它的吧?”
“按照你護照上的年紀,的確已經可以了。”程明篤唇角淺牽。
葉語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輕輕舉杯。
“那就,祝我成年快樂。”她說。
他點頭,舉起自己的杯子,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為你的成年。”他重復,聲音清晰,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她抿了一口,咳了一下,被酸與烈撞得眼睛發紅。
又抿了第二口,酸甜的氣息帶著南美特有的果香,泡沫覆在唇邊,她伸手擦去,指尖沾上微涼的酒香。
“味道怎么樣?”
“比想象中淡。”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但是挺好的。”
她寬慰地舒展了一口氣,彎了彎自交,眼神被燭光映得晶亮,“謝謝你……”
程明篤微微一怔,“謝什么。”
“讓我健康地長大了……”她的眼神總帶著一種直截了當不加修飾的真誠。
“謝謝……你還在。”她又動容地補充一句。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側目看著窗外那片灰白的海,雪正越下越大。
程明篤終于低聲道,“你不會一直需要我的。”
“我也希望,”她的聲音極輕,像是一句自我的剖白,“有一天,我能在更遠的地方……回頭看你。”
他補充道:“去尋訪更廣闊的天地。”
她沒滋沒味地點頭。
他們隔著那一桌柔光,彼此沉默地舉杯。
第114章
她喝得并不多,但那種南美烈酒的后勁,總是來得比人預想得更晚。
晚餐散場后,船上的夜色已徹底沉下去。風雪在甲板上堆出薄薄的一層白,海浪撞擊船體的聲音,像是一種來自遠方的海妖的低吟。
葉語鶯回到艙房時,腳步有些虛浮。那種微醺的眩暈感,不難受,卻讓她的意識變得模糊,世界像被柔光包裹。
她路過甲板的時候,猛然停下了腳步,三兩步跳下臺階,站在露天的甲板上,抬起頭,看漫天飛雪在燈下化作金色羽毛,旋轉飄落,涼涼地落入她的雙眼。
雪水在她眼中凝結成淚,先有淚,才有悲。
莫名的悲切如同熏風徐徐吹來,她被侵染了……不禁更加委屈。
她在甲板上緩慢蹲下,掩面哭泣。
后來,程明篤的聲音、他的目光……一切都顯得斑駁起來,只有零星幾個字句,不再能拼湊出太多的場景。
她睡下了,睡夢中,她又回到那個寂寥的甲板上,程明篤站在自己面前,啟唇對自己說些什么,大概是一些關心,她聽得并不真切,只是盯著他的薄唇,在漫無邊際地思考。
這么深沉的一個人,他的唇是不是并不柔軟。
她原本想象著找一個借口,摘下他唇側的雪花,可是下一秒,她面目也被溫熱侵襲。
她踮起腳,將他脖子摟下幾分,仰頭覆上了他的唇,不由分說地。
唔……看來猜錯了,是柔軟的,而且像柚子的瓤一樣有質感,讓人總想發狠把它咬破,看看是不是也如同柚子一樣澀中帶甜。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場夢,她以往在夢里也很克制,因為她一旦有什么不良的想法,在糾結中,就會被拉回現實。
所以這一次為了防止再一次墜落現實,她想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跡才好,這樣下一次入夢的時候,是不是可以有些后續了,而不是每一次的進展都如同八點檔的預告一樣,永遠在播放,永遠沒有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