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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云馳沉默片刻,說:“可是你現在就在和我說實話。”
“偶爾會想說一說。”李現青把牛奶放在地上,“因為我覺得有些話適合現在說,適合早點說。晚了,就來不及了。”
“比如呢?”聶云馳放輕了聲音,像怕驚動在湖邊停歇的鳥。
“昨天中午,奕丹來找我了。”李現青換了一個話題,“你想知道他和我說什么了嗎?”
奕丹。
聶云馳回憶了一下這個名字,哦,李現青的小竹馬。
“是他讓你不開心的?他說什么了?”
“他說,”李現青現在想起來都還有一點想笑,“讓我等等他。”
不等聶云馳做出反應,李現青接著說:“但是我告訴他我不會等他。因為有的時候話說得太明白,兩個人之間就會沒有退路,當初我和他之間鬧得太難看了。所以現在我覺得,要是當時我不說實話就好了,這樣或許我和他到現在都還會繼續做朋友。”
聶云馳聽懂了,但是他和李現青說:“青青,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朋友。也不是所有朋友都能一直做朋友。”
“這是另一個,關于分離的話題。”李現青轉過頭去看聶云馳,“聶云馳,我們現在是在聊開始。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情況。”
這是他第一次喊聶云馳的名字。
聶云馳看著他的眼睛,看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最后看自己的手:“不喊我聶先生了。”
“因為現在是真心話環節。是李現青和聶云馳在說話。”李現青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聶云馳抬眼和他對視:“好的,李現青請講。”
李現青笑起來,只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你經歷過很多次這種真心話環節吧,經驗豐富的金融男。”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你會這樣想,但是我保證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哪樣?”
“一些關于金融男的刻板印象。”
“那你是一個好人嗎?”
“我想說是,但是如果你準備給我發好人卡的話,那你就當我是壞人吧。”
“……”李現青安靜地想了一下,然后給了聶云馳一個很滿意的答案:“那你現在是壞人了。”
聶云馳松了一口氣。
于是他又想起這個話題里一開始提到的人。
“他為什么拒絕你?”
“因為他說我不是女孩子。”
“所以你真的喜歡過他。”
“或許吧,但那個時候太懵懂了,還沒有搞清楚就結束了。”
“那就是沒有喜歡過,懵懂的青春期罷了。”聶云馳決定替李現青給這段模糊的關系蓋棺定論,下了一個簡單粗暴的結論。
李現青對聶云馳下的定義不做評價,或許是默認了,他只問道:“你呢,你的青春期在做什么?”
“在學習。”聶云馳覺得李現青應該不想聽這個,于是補充道:“我的母親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律師,從小到大對我的要求都非常高。所以我的青春期里充斥著數不清的試卷樂器運動夏令營,滿滿當當的,沒有縫隙能塞得下其他東西了。”
“那你的父親呢?”
“他的工作具體不太方便透露,但是目前他和我的母親處于長期分居狀態,比起夫妻,他們更像是彼此的partner,比起談論溫馨的家庭話題,工作是維系他們之間關系最好的紐帶。”
李現青點點頭,然后提起自己:“我已經記不清父親母親的相貌了。”
聶云馳想起來,自己好像從來沒聽李現青,還是李現青身邊的人提到過他的父母。
“我父母都是鐵路工人,他們走的時候我還小,聽姑姑說那是一場天災。草原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讓剛剛挖掘到一半的隧道塌了,我的父母當時都在隧道里面。”
李現青抱著自己的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當時來了很多記者,對著我們家拍照。再后來,我父母的領導找到我,說給他們都認定了是因公犧牲,工亡撫恤金會由姑姑替我保管到成年,還讓我不要擔心,即使有撫恤金,單位工會也會一直供養我直到念完大學。其實我小時候也沒吃過什么苦,大家都覺得我可憐,所以什么事情都順著我,上學后老師一看我的檔案,就格外關注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能干什么,稀里糊涂地上了大學,畢了業。”
聶云馳聽完覺得有些沉重,他從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拆開包裝遞過去。
李現青看著巧克力,認出來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拿給他的,于是低頭咬進嘴里。
“所以你看,我們兩個完全不一樣。”
李現青吃完一塊巧克力,覺得嘴里甜到發苦。
聶云馳聽到這,終于弄明白李現青到底想說什么了,于是他打斷了李現青接下來的發言:“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可能好人聶云馳聽到現在會說一些你想聽到的話,比如是的,我們不一樣,但是我們還是可以繼續做朋友。但是我現在是壞人,我只會告訴你不一樣才是正確的,人只有在照鏡子的時候才能見到一樣的自己。”
李現青試圖打斷他:“你不懂我想說什么。”
但是顯然聶云馳打斷得更快:“我懂。所以你不要繼續說了。”
聶云馳緩了一下,繼續說:“是你說的,有些話只要不說出來,那么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余地。分離是這樣的話,那開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