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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老太太生活的時期,港城崇尚“多子多福”的說法,膝下共孕育了二子二女,不過到了聶云馳這一輩聶家的人丁就算不上興旺了,且有的已經選擇離開港城發展,但定期家庭聚餐這個習慣聶老太太還是雷打不動地堅持了下來。
聶家老宅在港城的和平山頂,坐在邁巴赫上沿著盤山公路往下望,可以看到出海港口兩側的摩天大樓如林聳立,玻璃幕墻折射著璀璨的日光,宛如裝飾在這個城市脖頸上的珠寶閃耀的火彩,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模糊的嗡鳴聲,是龐大的渡輪準備抵達碼頭。
“今天你奶奶特意交代了,說你伯伯一家中午有好事要宣布,讓我們早些回去。”徐聞蘭和聶云馳說話的時候手里還拿著一疊文件在看,墨鏡戴在她頭上像一個設計精巧的發卡,發絲間隱約看到一點墨鏡腿上的金色logo。
聶云馳鎖上手機屏幕:“沒說是什么事?”
“你大伯倒是沒有講。”徐聞蘭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說,“不過你爸爸同我說,大概是佳悅那孩子的婚事要定下來了。”
徐聞蘭提到的聶佳悅是聶云馳的二堂姐,聶家大伯聶正珩的小女兒。
“那要恭喜她。”聶云馳看向徐聞蘭,“訂婚是喜事,大伯怎么不提前同親戚們講?”
徐聞蘭笑了一下,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露出的眉眼神情與聶云馳有些相似:“你爸爸的意思是訂婚雖說是佳悅的喜事,但你伯母對這個準女婿不甚滿意,所以光是這訂婚一事就拖了許久才鬧完,這次回去也只親戚們間簡單講一講,不準備大肆操辦。”
聶云馳回憶了一下堂姐的未婚夫,說:“佳悅姐的對象我曾經見過,印象中也算青年才俊,伯母是哪里不滿意?”
“這有什么難理解的?”徐聞蘭嗤笑道:“住在和平山頂的妹妹仔要同住在山腳下的男人結婚,那個小男孩全部身家加起來都夠不到半山腰的,你伯母怎會中意他呢?不過是拗不過你姐姐非要喜歡。”
“你伯母也算是努力過了,這兩年也試圖介紹過不少人給你佳悅姐,都是你們那些世伯家的同齡人,各個你伯母都喜歡,但各個你佳悅姐都不喜歡。有言道胳膊擰不過大腿,除了接受,你伯母還能有什么辦法?”徐聞蘭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來她對大伯母做法的評價。
聶云馳沉默地聽著,眼睛看向車窗外。
港城的冬天是不見落葉的,越往山頂開,越能看到郁郁蔥蔥的闊葉喬木。繁華的車水馬龍逐漸變成腳下的一點森*晚*整*理,像在俯瞰一盤精致的積木。
這是只有站在和平山頂才能看到的風景。
聶云馳看著快要看到的老宅大門,說了一句:“但總歸是佳悅姐喜歡最重要。”
徐聞蘭終于從紛飛如鴿子展翅的文山里抽出空來看了眼自己的孩子,怪道:“你這話聽起來不像是我們家的人會說的。”
聶云馳望向自己的母親:“不對么。”
徐聞蘭看著那雙遺傳自自己的眼睛,沉默片刻,在臨下車前說:“不對。”
因為對于習慣住在和平山頂往下眺望的人來說,門第很重要,家私很重要,般配很重要,偏偏就是喜歡最不重要。
一進門,聶云馳看到父親聶松庭正氣定神閑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兩個姑姑坐在奶奶旁邊細聲陪著說話。
大伯聶正珩和大伯母蔣秀一家人倒是沒有在客廳。
聶松庭見到妻子來了,放下手里的報紙去迎,兩個人客氣地點點頭打過招呼,又輕輕拍了一下聶云馳的肩膀,作為父子之間的見面禮。
“好久不見。最近你手頭上那個案子動靜鬧得不小,我在港城這邊也有所耳聞。”聶松庭自然地接過徐聞蘭脫下的大衣,然后轉手交給保姆掛去衣帽間。
徐聞蘭依舊是沒有太大波瀾的語氣:“不算什么大問題。不過是兩邊當事人一個比一個急,難為你在港城還要聽這些雞毛蒜皮。”
聶云馳沒有參與他們的聊天,只安靜地站在他們身后,看著他們并排往里走的背影。
兩個人挨得不算遠,但是肩膀與手臂始終不曾接觸。
小時候,聶云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住在一起,不明白為什么自己需要港城、a城兩邊跑的和爸爸媽媽見面,然后吃一頓在漂亮餐廳里的枯燥飯餐。
一開始,他覺得是自己父母之間愛的模式比較特殊,所以這一切是正常的。
但是當他同徐聞蘭說起自己的發現的時候,徐聞蘭沉默了。
良久,她看著自己試圖尋求肯定的孩子,覺得以他現在的年紀應該可以聽懂自己的話了:“云馳,爸爸媽媽之間,也不是一定非要相愛的。我和你爸爸是最好的工作伙伴,最好的朋友。”
聶云馳聽完后只問了一個問題:“那爸爸媽媽愛我嗎?”
他們都說孩子是父母愛的結晶。
但是為什么沒有愛也可以出現一個我?
在工作時舌燦蓮花的徐聞蘭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
最后,徐聞蘭告訴聶云馳:“媽媽也不知道。”
后來聶云馳拿著同樣的問題去問聶松庭。
聶松庭聽完笑了起來,他寬厚的手掌拂過聶云馳的頭發,然后蹲下來盯著聶云馳的眼睛說:“阿馳,人不能夠太貪心。你已經有了許多旁人沒有的東西,不能奢求再一再二再三。”
聶云馳不理解,但是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