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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是聞騰出另只手幫他捏住鼻翼, 直到將血止住才從兜里翻出紙,塞進江荻鼻子里。
“可能上火。”江荻吐出口血沫,見陸是聞手上也沾了血, 拉他去沖。
陸是聞抬手避開沒說話, 江荻借著廁所不太明亮的光看他, 就見陸是聞抿著嘴唇,眉心蹙得有些深。
“沒事我…”江荻輕吸了下鼻子撇開臉, “我就是毛細血管細,不疼不癢的。”
“胃還疼么。”陸是聞問,“有沒有惡心想吐。”
“不疼。”江荻皺皺眉, “沒有,真沒事。”
陸是聞又默默看了他一會兒,直到年級組長在廁所外喊他們快點,才終是閉眼深吸口氣,轉過身。
喉結滾動,壓下胸口積攢的梗塞。他當然知道江荻為什么會流鼻血。
突如其來的意外、來自本能恐懼死亡的軀體反應、為了留住自己,急于脫出口的保證……每一項都如同江荻心里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陸是聞從未像現在這般無措過,但他也明白,有些事終將要江荻自己去面對。
年級組長將卷子發到兩人手上,在旁邊的沙發坐下。
他也聽說了今天發生的事,心里覺得梁主任未免太不人道。換成他自己,估計也很難在這個時候靜下心好好考試。
可是高考在即,時間總是公平且殘酷的,從不會為誰停下。
年級組長看了眼表:“現在開始答題。”
江荻吐了口氣,被堵著的鼻子發癢,總忍不住想用手揉。
他把止血的紙團拔出來扔進垃圾簍,拿起筆在卷子上填好姓名、班級、學號。
余光撇見陸是聞就坐在不遠處,若不是因為這場意外,兩人八成這輩子都不會同時出現在一個考場里。
江荻將目光落回卷子上,第一場考數學,密密麻麻的方程、幾何、不等式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著刺眼的光。
他心跳加速,撲通撲通恨不得跳出嗓子眼。
掌心冒出粘膩的汗,筆握在手里總打滑。手指因為過于用力被硌得生疼,卷子上也浸了手汗,邊沿皺起。
江荻咽了口唾沫,開始閱讀第一道選擇題。
他覺得很眼熟,發誓自己之前絕對做過類似的。但此時此刻,大腦就像程序錯亂了一樣,亂七八糟的信息不可自控的一個勁往外冒。
醫生的話語、鋒利的水果刀、飛濺的血、呂科渾身插滿的管子、生命體征儀冰冷的滴滴聲……
他現在怎么樣了,還能再醒過來么。
江荻胃又開始翻騰,鼻子里殘存的血痂味道令他作嘔。
他甩甩頭深呼吸,嘗試去看后面的。
陸是聞告訴他,遇到不會做的題不要糾結,先把會做的寫完。
年級組長注意到江荻臉色不好,走到跟前看他的試卷。
見江荻劃掉a、c兩個選項,年級組長暗自松口氣,跟著也一起緊張起來。
在江荻的筆移向錯誤答案時,他幾乎要開口提醒了。但忍了忍還是沒出聲,又到陸是聞那邊看。
陸是聞已經答完了最后一道選擇題,卷面一如既往的準確漂亮。
但此時年級組長卻絲毫沒像平時那樣愉悅,反而越發擔憂。
他聽梁主任說江荻想考去北京,跟陸是聞一起。
但真的能做到嗎?
其實桐城也有還不錯的三本和大專,或許也不用把自己逼太緊,考個本地的學校也不錯。起碼對于江荻而言已經很了不起了。
江荻抬眼看了下墻上的表,已經過去二十分鐘。
而他現在連選擇題的一半還沒做完。
說好的要超過二模,他下午還信誓旦旦跟梁主任保證過。
現在這個情況,怕是連期末考的分數都難以超過。
他開始后悔自己說了那些大話,他根本做不到,甚至懷疑之前的二模考就是瞎貓撞上死耗子。
腦子里越來越亂,心也越來越慌,江荻鼻子開始發酸,他抬起袖子用力擦擦眼睛繼續做題。
陸是聞要轉班了,他會失望吧。明明已經在很努力的教自己,到頭來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怎么就、怎么就他媽的一點不爭氣!
江荻將卷子翻了面直接去看大題,那些線條、公式像重了影,擅自移動起來絞成一團。
紙張被他揉皺,畫輔助線的鉛筆頭“咔嚓”斷了,留下一個難看的污點。
他很努力的想把題重新看一遍,一次、兩次、根本讀不通順。
一滴滾燙的液體“啪嗒”砸在卷子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江荻粗魯地抹開,卷子因此變得更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