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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雖小,力道卻頗足。穆羨魚被他撲得幾乎站不穩(wěn),哭笑不得地應了一句,才要叫墨止幫忙,十九先生就已一手捏住了那小奶貓的后頸,將他不由分說地拎了起來:“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稍微穩(wěn)重些——就一定要在小輩面前丟盡顏面嗎?”
“我都已經落到了這個地步,還要什么顏面——快放開我!小祿存答應了我不告訴別人,你是怎么學會這一招的!”
白虎猝不及防地被他拎了起來,本能地想要掙扎,卻發(fā)現(xiàn)全身的力氣竟又忽然消散干凈,連抬起爪子都仿佛極為艱難,眼中便不由帶了驚恐慌亂:“有話好好說,你們先放開,不能讓那只蠢龜學會這一手,不然我這輩子都別想在上面了……”
“當著小輩胡說些什么,也不知道害臊。”
十九先生晃了晃手中拎著的小白貓,沒好氣地訓斥了一句,隨手將他扔進了穆羨魚懷中抱著:“我本來就什么都知道,這又有什么可值得驚訝的?現(xiàn)在不是操心你在上在下的時候,人家小祿存陽壽都叫你活生生給咒沒了一半,你拿什么賠給人家?”
“我——”
白虎一時語塞,懊惱不已地把腦袋埋進了兩個前爪之間,連耳朵都沮喪地耷拉了下來:“我不知道,我就只是看他父皇好像不怎么在乎他的生死,覺得氣不過,就想嚇唬嚇唬他,誰知道他居然真就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毫無地位的哺乳動物!(つД')
第67章 看到了.
“好了, 就算你這樣假裝自己很委屈,其實也都是無濟于事。人家祿存該被你咒還是被你咒, 總得想個正經的辦法出來才行。”
十九先生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抬手指了指眾人頭頂的那一片夜空, 望向白虎的眼中便帶了幾分責備之意:“你自己看看, 他的命格都被你給改成什么樣子了, 難不成你還能上去把星星叼回去嗎?”
“我——”
白虎本就理虧,又被他這樣不由分說地訓了一通, 只覺越發(fā)委屈,仰頭瞄了一眼, 便耷拉著耳朵低聲道:“我也沒什么辦法, 當初你們倆第一次著火的時候我就試過了, 能改過來卻改不回去——我也不想讓你們倆每次不可描述的時候都著火啊, 要是能改, 我肯定早就改回去了……”
“原來前輩和朱雀前輩每次——都會著火嗎?”
穆羨魚看不懂那些星宿運行, 也不知道自己的命數到底慘到了一個什么地步, 索性也就不再去多加在意。聽到了白虎的話, 神色卻忽然微變, 望向十九先生的目光便多了幾分肅然起敬:“說實話,晚輩原本以為那不過只是一次意外罷了,卻沒想到居然悲慘到了這個地步……”
“不要聽他胡說,我們兩個明明好好的,哪里就次次都著火了。”
十九先生的面色瞬間便帶了幾分尷尬,沒好氣地瞥了一眼這個有什么都往外說的家伙:“哪兒都有你——少說幾句話能怎么樣?就非得把你嘴上帶個嚼子才行?”
“都跟你說了幾次了, 我們這些不下蛋的不是都能用嚼子,那是只有驢跟馬才會戴的!”
白虎義憤填膺地糾正了一句,卻又在青龍充滿了關愛的目光下瞬間老實了下來,耷拉著腦袋低聲道:“我知道錯了——大不了等他出事的時候,我就去把他的身子搶回來,給他洗筋伐髓重塑身體,叫他的神魂還能待在原本的身體里就是了?!?
“還有這個辦法?我記得之前那蠱蟲也曾經奪舍過,只不過搶奪的是別人的身子,我也可以奪自己的舍么?”
穆羨魚目光不由微亮,好奇地追問了一句。白虎得意地仰了頭,才要開口答話,就被一旁的十九先生給拎到了一旁:“確實是可以的——只是一旦這樣之后,你的容貌就不會再有任何變化,也永遠都不會變老。凡人不懂這其中的門道,怕是要將你當做妖怪,你就只能從此避世而居了……”
“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覺得二嫂可能對這個辦法會很感興趣?!?
他說得凝重,穆羨魚卻顯然不覺這種事有多大壓力,笑著應了一句,便將小家伙攬到了身旁:“先生放心,晚輩原本也是打算等此間事了,就同墨止一起去藥谷隱居的。大不了剩下這些年就都替先生守著藥谷也就是了,還能幫先生種種花草,若是待得無聊了,便四處走一走,總歸不在一處定居,大抵便不會被人發(fā)覺出不對來的?!?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要去藥谷,將來藥谷都要變成收留你們這些家伙的避難所了?!?
十九先生不由失笑,又無奈地搖了搖頭:“也罷,對凡人來說長生不老不算是什么好事,可對你來說,你原本就是與天地同生不死不滅的星宿,不過是叫你把這個身子多用一段時日罷了,倒也沒什么不行的。不像是你舅舅,他們兩個才真叫我頭疼……”
“先生知道我舅舅后來怎么樣了嗎?”
穆羨魚心中不由微動,連忙追問了一句。卻還不及等到十九先生回答,就聽見身后傳來了自家父皇的聲音:“淵兒,你過來,朕有話要對你說。”
“父皇……”
穆羨魚還沒聽過自家父皇這樣親昵的叫法,不由輕咳了一聲,轉身迎了過去,面上便帶了幾分為難:“父皇,兒臣都已經二十多歲了,您這么叫兒臣,實在是有些——”
“朕高興怎么叫就怎么叫,你不服氣就自己去撞墻,少在這里跟朕談條件。”
皇上的面色瞬間便沉了下來,淡聲應了一句,負了手便往屋中走回去。穆羨魚無奈地輕嘆了口氣,卻也只好沖著十九先生俯身拱手,略一沉吟才道:“勞煩先生替晚輩照看一下墨止,晚輩先去同父皇說幾句話,馬上就回來?!?
“還記得我第一次同你說話的時候,你同老夫說的也是這一句話?!?
十九先生含笑點了點頭,抬手輕輕按住了這個晚輩的肩,放緩了力道拍了兩下:“去罷,把話說明白——不要因為你是天上的星宿,就不認真去走這人間的輪回。要記住,每一場輪回都是你最應當慎重以待的過程,不要等到將來歸位之后,才忽然后悔當初哪里沒有做好,哪里本該珍惜……”
“多謝先生教誨,晚輩記住了。”
穆羨魚誠聲應了一句,又沖他深施一禮,便轉身往宮中快步走了過去。
小花妖本能地想要追上去,卻被十九先生給攔了回來,耐心地拍了拍他的背溫聲道:“這是你家小哥哥必須自己去度的一道劫——他此生命數之中,最重的是親緣,可最薄的也是親緣。他心中根本就還是一團亂麻,只是怕你擔心難過,所以故作灑脫罷了。你要給他獨處的空間,不要叫他有太大的壓力才是。”
墨止緊抿了唇低下頭去,沉默了許久才又輕聲道:“如果小哥哥的父皇沒有相信白虎前輩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fā)生了——其實小哥哥的父皇根本就沒有把握能夠保護得好小哥哥,甚至心中還有過要犧牲一個兒子,來保全太子二哥的念頭,所以白虎前輩的話才會應驗……是不是這樣?”
“你原來已經能懂的這么多了嗎?”
十九先生不由微訝,卻也端正了原本隨意的態(tài)度,半蹲了身子望著面前的小花妖:“墨止,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么?”
“我一直都跟在小哥哥身旁,小哥哥什么都不會瞞著我,想到了什么也會和我說——我聽不懂的就會記下來自己慢慢想,日子久了,也就多少明白了一點道理。”
小花妖認真地抬了頭,胸口輕微地起伏了兩下,才又迎上了先生的目光,一字一頓地緩聲道:“我能感覺得到,小哥哥的父皇確實想要對小哥哥好。但是如果要在兩個人之間選一個的話,他還是一定會選太子二哥,放棄小哥哥……”
“就是這么回事——我也感覺到了!”
一旁的白虎連忙用力地點了點頭,不迭地附和著小花妖的話,拼命想要解釋清楚自己當時的無心之失:“我當時就是在和他那個什么父皇說話的時候,覺得他父皇的想法很不對——就好像當初咱們十二族混戰(zhàn)的時候一樣。咱們會把那些可靠又不是特別重要的人放出去打頭陣,讓他們掃清最危險的障礙,可是這樣其實本來就是不公平的,咱們所有人心里其實也都明白。他父皇現(xiàn)在就是在做這種事,可那也是他的兒子?。∫俏液貌蝗菀咨聛硪活^小虎崽,我肯定不舍得讓他出去打架的……”
“你不要老想著生什么虎崽——不生蛋的都是異端,除非我們找到讓你生蛋的辦法,否則你就不要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了?!?
十九先生毫不留情地駁回了他最后的那一句話,抬頭望向那一顆愈發(fā)暗淡的祿存星,忍不住極輕地嘆了一聲:“其實他心里都是明白的,他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自己是被拋棄和犧牲的那一個,也早已接受了這樣的命運——而現(xiàn)在他所經歷的一切,其實就是在告訴他,他當初其實并沒有被拋棄,但是現(xiàn)在,他們確實要犧牲他了。”
“這樣的感覺一點兒都不好——要是我的話,寧肯從一開始就一直都是被拋棄的,也總比這樣從深淵底下捧起來,再狠狠摔回去的好?!?
白虎悶聲應了一句,耷拉著耳朵把腦袋埋了起來。十九先生實在看不慣他這個動不動就學人家奶貓的樣子,一把拎著他的后頸扔到一旁,又望向從一開始就不曾說過話的小花妖,耐心地緩聲道:“墨止,你不要不說話——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沒有?”
“我能感覺到,小哥哥今晚在見到父皇的時候,其實是不太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