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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又何嘗不是呢——青龍朱雀二位前輩自然不必說了,就算是白虎前輩,雖說看著可愛有余威猛不足,可飛白那耳朵跟尾巴也算是無傷大雅的裝飾。哪像兒臣就只能拿著個龜殼,幸好還不用背在背上,不然兒臣真要仔細想想叛逃出玄武殿的法子了。”
穆羨魚不由失笑,卻也頗有同感地附和了一句。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圈這間傳說中的密室,眼中便不由帶了幾分驚異,搖了搖頭感嘆道:“兒臣現在算是知道,為什么才生了兒臣那幾年,國庫一年比一年要窮了——莫非金子都被挪到了這里嗎?”
“當時我發現自己身中劇毒,又不愿叫你父皇知道實情,便同他說我是因為懷了你才會身體虛弱,需要一間密室靜養。所以你父皇才會在這里傾全國之力修建了這樣一間密室,誰知傳了出去,居然就成了本宮因為壞了別人的孩子,結果被你父皇給打入冷宮了。”
皇后無奈地搖了搖頭,匪夷所思地嘆了口氣,目光卻也不由微微黯淡:“后來我的身體日漸衰弱,實在不愿叫你父皇見到那個狼狽的樣子,便將這一間密室封閉,禁止任何人再來探視。卻也因此沒能來得及和你父皇解釋清楚,以至于他竟一直都以為真的是你的錯,所以才對你那般冷淡,甚至受了那么多的苦……”
穆羨魚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么個離奇的情形,怔忡了半晌才無奈地搖了搖頭,淺笑著低聲道:“原來是這么一回事——虧得兒臣居然還以為自己的身世有多悲慘,卻原來不過就是一場誤會……母后放心,兒臣倒也不算是受苦,就像父皇說的,二哥他打小被保護得好好的,所以父皇對他怎么都不放心。不像兒臣從小就把什么風浪危險都經歷過了一遍,如今就算再有什么,也不至于叫兒臣覺得受不住的了。”
望著這個兒子眼中仿佛一切安好的溫然笑意,皇后卻也終于忍不住抬手撫了撫他的額頂,極輕地嘆了一聲:“傻孩子,還真是沒見過娘,就不知道天下當兒子的都怎么和母親相處了——哪有孩子在娘面前還偏要故作堅強,裝得好像是什么事都沒有一樣的?天下當娘的不都是一樣,就是用來叫孩子來哭訴委屈的么?”
“可是——娘,您兒媳婦還在這兒呢,總不能叫兒子當著墨止的面對著您嚎啕大哭吧……”
穆羨魚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攬過了在旁邊聽得認真至極的小家伙,無奈地低聲應了一句:“本來兒臣的地位就不大穩固,父皇跟二哥又一個賽一個的沒安好心,萬一將來墨止真成了駙馬,您叫兒子如何自處啊……”
墨止還記得當初小哥哥想起娘親時候難受的樣子,也眼巴巴等著小哥哥能借著這個機會痛痛快快地發泄一回,卻沒想到居然因為是自己的緣故,才叫小哥哥不能放心哭出來。連忙從袖子里頭掏出了個袖珍的小花盆,迎風一晃便化作了尋常花盆的大小,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又不知從哪里掏出了一包土細細灑了進去。
被小家伙麻利的動作引得不由微愕,穆羨魚詫異地望著他忙來忙去的陣勢,忍不住抬手拉住了小家伙的手臂:“墨止,你這是要做什么?”
“噓——小哥哥等一等,馬上就好。”
墨止將食指豎了起來,一本正經地噓了一聲,將土用力壓實,便化作一道白光一頭扎進了花盆里。再定睛看時,便只剩下一株白芷花在花盆里晃來晃去地把根扎穩,又沖著兩人一本正經地招了招葉片:“小哥哥現在可以放心嚎啕大哭了,我只是一朵花,我什么都看不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ヾ(*//°▽°//*)ノ反正我信了!
第73章 卡住了.
看著花盆里頭栩栩如生的小白芷花, 穆羨魚不由啞然失笑,無奈地扶了額, 百感交集地輕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么,我好像——好像忽然就沒那么想哭了……”
“你們家這小花妖真可愛, 還有沒有別的花, 能送給我養一盆嗎?”
皇后抬手摸了摸白芷青翠的葉子, 輕笑著問了一句。小花妖被她碰上來便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卻還是努力地繃緊了葉子, 一動不動地挺立在花盆里頭,假裝自己還是顆普通的白芷, 只有葉尖還忍不住微微地打著哆嗦。
穆羨魚不由失笑, 卻也有意不戳破小家伙拙劣的演技, 只是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道:“應該還是有的。聽說藥谷里面有不少快要成精的草藥——對了, 舅舅他還和一顆竹子在一起了, 只是不知道兩個人現在去了哪里。依幾位前輩所言, 大概是去了藥谷……”
“他是去了藥谷, 他們家那竹子想起了些事情來, 據說回藥谷能回憶得更多些。”
聽到自己連弟弟帶兒子都和花花草草攪在了一起, 皇后倒是一點兒都不覺意外,只是坦然地點點頭應了一句。
穆羨魚不由微訝,頓了片刻便已反應過來,忍不住肅然起敬道:“母后,您莫非——還給舅舅過您的信物嗎?您到底能看見多少人的情形?”
“凡是親近的人,我差不多都給了一圈。”
皇后點了點頭, 卻又仿佛忽然帶了些不悅,撇了撇嘴道:“別人倒也都還好,就只有你父皇,說什么害怕睹物思人,居然將我給他的同心佩鎖在了盒子里頭。害得我看了你們這一圈,唯獨他的情形基本上看不到,若不是你這一次進宮,我都不知道他現在居然成了這個樣子。”
聽到她提起父皇,穆羨魚的目光卻也不由微黯,極輕地嘆了口氣:“父皇如今也已老了,我記得上次我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有這么容易動情——或許人年紀越長,便越不舍得身邊的存在離去,所以即使是大哥做出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來,父皇卻依然一度不忍下手……”
“對該動情的人動情叫重情重義,對不該動情的人動情,那就是優柔寡斷的糊涂蛋一個。”
皇后沒好氣地應了一句,又點了兩下這個兒子的眉心,恨鐵不成鋼地輕嘆了口氣:“你跟你父皇都是這樣優柔寡斷的性子,無論外在表現的有多強硬,其實內里自己還是會不忍心。明明有些事一咬牙一發狠也就解決了,偏要因為不忍心拖來拖去,要么就是只知道躲避退讓,最后鬧得所有人都被牽扯進去,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那又何苦不在一開始就狠下心來呢?”
穆羨魚老老實實地站直了身子,聽話地點了點頭:“母后教訓得是,如果我一開始的反應不是去江南,可能一切都會不同……可是如今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
“你去江南不是什么錯事,你要是不去江南,我也會叫你舅舅想個什么辦法,把你引給到江南去的。”
皇后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按在他的額頂,像是對幼子一般輕輕拍了兩下,放緩了聲音道:“你應該把你遇到的那些事情說出來——我見你同墨止說的時候,其實是沒有什么滯礙的,所以你其實并不是說不出口,只是不愿對你父皇說……”
“不瞞母后,我在今日之前,都記不清楚我的父皇究竟長成什么樣子。”
穆羨魚搖搖頭輕笑一聲,垂了目光低聲開口。一直以來始終平和的心態仿佛在這樣溫柔的撫慰之下漸起波瀾,始終被深鎖在心底的情緒也終于略略松動了幾分。
“我從小就被送出宮,在商王府受盡人欺凌排擠。那時候我曾經想要去找父皇,我偷偷翻墻出去,往皇宮的方向一直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終于到了宮門口——可是卻被侍衛們攔下了,說外人不得私闖入宮,是砍頭的大罪。我不甘心,就守在宮門口等著,最后是高大人親自出來,將我押回了商王府賠罪。他不知道,在他走之后我被鎖在屋子里整整三日,如果不是最后二哥硬闖進來找我,我興許早就被餓死了……可是那個時候,父皇又在哪里?二哥已經把事情鬧得那么大,父皇不可能是不知道的,可他卻什么都沒有管——既然他什么都不會管,我又為什么要和他說呢?”
皇后靜靜望著他,眼中已是一片疼惜哀傷,終于抬手將他輕輕攬進了懷里:“是娘不好……這一切要算起來,其實都是源于我當時的過錯。倘若我不那樣任性,不同你父皇生出那樣的誤會來,就不會連累你受這么多的苦——先祖那時顯靈的時候還同我說,他將你投入皇家,本意是叫你來享福的……”
“世事本就無常,不能算是誰的錯,只不過都是機緣巧合罷了。”
穆羨魚淡聲笑了一句,溫順地伏在母親肩頭,不著痕跡地拭去了眼中水色,無奈地笑了笑:“如果我能早一點偷偷跑到這禁宮來就好了,就能早一點見到母后,哪怕再倒退十年,也能對著母后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早十年你應該見不到我,我是被先祖給喚醒的,先祖是被你給引來的——所以就是你剛把你父皇那只畢方給轟走,我就被你招來的先祖給喚醒了。他來我走,我們倆正好接班。”
皇后不假思索地應了一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把原本溫馨哀傷的氣氛瞬間就給毀得一干二凈。穆羨魚張口結舌地怔了半晌,差點兒憋出來的眼淚終于又給盡數憋了回去,心有余悸地搖了搖頭:“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人家墨止都為了你特意變回了原形,你就不準備象征性地哭一下嗎?”
聽著他原本的哭腔幾乎都已經消失不見,皇后不滿地坐直了身子,對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一本正經地問了一句。穆羨魚卻也不由苦笑,無奈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道:“原本是想哭來著,結果一聽見母親和父皇居然一直都盯著兒臣,兒臣長這么大居然都沒有半分秘密可言,就變成另外一種意義上的想哭了……”
他說得實在情真意切,皇后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開口再說些什么,穆羨魚的神色卻忽然微變,警惕地朝自己身上按了按:“母后,我們在這間密室里面的時候,即使不運功也會吸收周圍的力量嗎?”
“自然,這間密室原本就是按照陣法修建的,你在這里面就算躺下睡覺,力量也會源源不斷地灌注進你的身體之內——不過要是雙修的話,這間密室就不大合適了。因為灌注的速度太快,尤其是咱們水系,身體都會在不同程度上變硬,當初就把你父皇給嚇了一跳……”
“母后母后——您跟我父皇是怎么把我跟二哥造出來的這種事,就不用再和兒子細說一遍了。先容兒臣運功一陣,把力量轉化過去再說。”
穆羨魚聽得不由汗流浹背,連忙搖搖頭應了一句。皇后見他連動作都已隱隱發僵,卻也不同他再打趣,點了點頭起了身,又輕輕敲了敲一旁的小花盆:“小墨止,去幫幫你們家小哥哥去。這里的力量太過雄厚,他一個人怕是吃不下,回頭變成了個小金人,你可就沒處去哭了。”
令人奇怪的是,直到她將話說完,那花盆里的白芷花卻也始終沒什么變化,只是不斷搖晃著葉子,仿佛十分焦急無措,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皇后卻也不知這小花妖想要變回去是不是還要經歷什么流程,思索了一陣便整個把花盆端了起來,塞進了穆羨魚的懷里:“是要你們家小哥哥抱著,然后才能變回去嗎?”
盆里的白芷依然沒有動靜,只是葉子搖得愈發激烈慌亂。穆羨魚卻也覺出了小家伙的異樣,盡力從修煉中分出心神,輕輕撫了撫微微打著顫的葉片:“墨止,怎么了——是這里有什么問題嗎?”
小花妖說不出話來,一時又變不回去,索性用兩片葉子撐著花盆沿,把自己給連根拔了出來,跳上跳下地不住比劃著。穆羨魚沒料到居然還會生出這樣費解的變故來,連忙將小家伙接在掌心,安撫地摸了摸葉片,放緩了聲音道:“墨止,先不要著急——我問你問題,如果是的話你就點頭,不是的話就搖頭,好不好?”
小花妖用力地彎了兩下腰,顯然是聽懂了他的話。穆羨魚這才略松了口氣,沉吟片刻才又道:“會不會是因為這里金系力量太盛,而金又克木,所以你在這里的力量受到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