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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半后晌,她明明聞到了肉香味,可到了灶房鍋里就只剩下點肉湯湯的鍋底了。她還沒來得及找趙氏問,就瞧見大丫跟二丫笑嘻嘻的蹦跳著從正屋出來,甚至倆臭丫頭嘴角的油漬還沒擦干凈。
這一下她可不就成了點著的炮仗?感情/人家是藏起來偷吃了啊。
越想心里越氣憤,總覺得這是李家苛待了她,索性想都沒想就沖進了正房。見著林青蕊正給婆婆喂飯,桌子上還放著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想來就是剛才大丫跟二丫吃過的。
倆賠錢貨都能吃飽了肉,自家倆寶貝疙瘩卻要吃之前曬的菜干跟腌咸菜,她怎么能平衡?至于說平時她背著家里人給倆孩子吃的偏飯,似乎早就給忘了呢。
“呦,二弟妹這是喂娘吃啥好吃的呢?老遠就聞到了香味。”秦氏耷拉著一雙眼,擰著身子環視四周,見著老二老三都不在,自家那倒霉男人也不知道去哪了,這才放下心來。“真是了不得啊,趁著家里的漢子都不在就偷吃呢,連帶著大嫂跟侄子都能背著。不是我說呢,就算不拿我當嫂子,那大寶跟二寶好歹是你們親侄子吧,又倆丫頭吃的卻沒兒子吃的。這事兒要是說出去,可是不好聽呢。”
秦氏拉長了聲音說到:“要我說現在能偷吃臘肉,以后指不定會偷什么呢。”
秦氏說話一向都是嘴上沒個把門的,尤其是瞧見桌上的小盆子里就剩下幾塊土豆時候,心里更是生了一肚子火兒。
林青蕊本來懶得搭理她,甚至連眼神都懶得施舍她一個,都說本性難移,就算秦氏消停了幾天,估計也改不了作妖找事兒的性子。
可現在聽她說的那話,林青蕊實在沒了耐心,直接呵呵兩聲冷著臉說到:“我拿回來的肉,可是給人吃的,大嫂莫不是搞錯了?”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秦氏就缺被人懟。
秦氏沒想李鐵柱好幾日不在家,林青蕊還是這么沒眼色,臉上的表情自然一僵。回過味來,老二媳婦這是罵她是狗呢,自然就不依不饒起來。
“老二媳婦,不是我說你,就你這樣不敬大嫂,沒個尊長愛幼規矩的,在哪都算不得好媳婦。現在還敢當著婆婆的面罵長嫂,簡直就是犯了口舌的惡婦。”秦氏一蹦三尺高的指著林青蕊指責起來了,“說起來,老二可是疼大寶跟二寶的很,你就不怕老二回來......”
她的話音還沒落,就見李鐵柱沉著臉掀開簾子進來了。
“大嫂說的是,惡婦配惡漢,我看還挺好的。”李鐵柱進門,冷冷的掃了一眼秦氏,就走到炕邊站在自個媳婦身邊。他先看了看王氏,知道今兒沒什么事兒。又小聲問道媳婦沒事兒吧。
見自家男人一回來,都不問來龍去脈就站在自己這邊,林青蕊心里涌起了些喜悅跟甜蜜。雖說她明白自家男人定然知道大房一家子是怎樣的為人,好吃懶做還虛榮貪婪,平日里少不得仗著生了兒子跟王氏不愿意分家的心思作威作福。
看著李鐵柱關切的眼神,林青蕊有些失笑,這漢子哪怕見過自己無數次懟的秦氏沒話說,可還是會擔子自個受欺負。
見自家媳婦面色平靜,并沒有難受今兒,他才放下心來。
秦氏見爭不到好處,又擔心李鐵柱發飆,嘟囔了幾句就趕緊走了。
正好這個時候大寶跟二寶渾身泥巴的躥進院子,還嚷嚷著餓了,索性她就直接一手擰了一個孩子的耳朵。本來心里就憋著火兒,要是倆孩子老老實實的跟著她回屋也就算了,誰知道倆敗興兒子可勁的抓撓她的手。
這下本來還心疼兒子的她,可算是怒火中燒了,直接找了笤帚沖著倆兒子的屁股就亂抽一氣。本來大寶跟二寶就是家里的小霸王,受不得屈,現在莫名其妙的挨了揍,自然哇哇亂哭起來。
“死崽子,挨天殺的東西,老娘生了你們倆算是欠下你們李家了......”她邊打邊罵,不僅把心里的氣兒撒出來了,甚至還故意扯著嗓門埋怨訴苦。那話里帶音的,可不就是說給屋里人聽的?尤其是老三媳婦趙氏,那幾句“沒兒子......趕明就把你們送了人”可不是句句在她心頭上捅刀子?
張氏見秦氏在院里打的狠了,有心想去勸說,卻又不敢,只得看向二嫂林青蕊。在她眼里,只有二嫂能治住大嫂撒潑。
“別管她,她愿意打就打,又不是打咱家孩子。”李鐵柱冷哼一聲,厭煩的開口。秦氏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真心讓人作嘔。
過了一會兒大丫跟二丫挎著籃子回來,見著大伯娘生氣,本來還手拉手高高興興的人一下子就低下頭一聲不敢吭了。倆人小心翼翼的繞過院子,一陣小跑就往正屋去找娘親了。直到進了屋,才敢親親熱熱的膩在趙氏身邊。
王氏雖然有些不清醒了,可也不是一點都沒意識。張張口有心松口讓大家分了家得了,可轉念一想,眼看就過年了,哪能讓這個家說散就散呢?
其實她打心底里是真的不愿意看到老李家分崩離析,最起碼在她活著的時候。所以就算明明知道秦氏得寸進尺胡攪蠻纏的性子,就算清楚老二許多時候氣的臉色陰沉甚至拳頭都攥的嘎嘣響,她還是壓著不許他提分家。
只是她從來都不懂,真正的一家人從來不是面和心不和的勉強湊在一起。就算她壓制著老二,可這個家根本上早就散了。
心都不在一起了,又怎么會在意這個家怎么樣呢?
想到自家兒子們會鬧氣,王氏心里又急又氣自然又是一頓咳嗽,接著兵荒馬亂的誰還在意外頭的秦氏呢?
李鐵柱看王氏的狀況,心里越發不安了,眉頭皺的死死的,想了想還是決定跟大哥和老三商量商量去縣城請大夫再給他娘瞧瞧的事兒。花錢無多少,好歹讓他娘安安生生不受折騰的過個年節。
其實這些日子,家里的三個男人都沒閑著。李鐵柱甭說了,自然是進深山里貓著打獵,為了避開秦氏省得扯皮,他把打到的熊在山里就分了。熊掌熊皮跟肉直接拿去鎮上收野物的地方買了,而因著血腥吸引來的兩匹狼自然也整個賣了。可即便是這樣,也不夠王氏喝十幾天藥的。
李鐵順雖然慣是嬉皮笑臉的,可見到他娘真的躺在炕上每天受罪,他心里也不得勁。自然就跟老三一塊去鎮上了,想著做半個月的工,也好給家里添點進項。
只可惜,他本來就不是能吃苦受累的人,別人做三天都不敢歇著的活兒,他只干了半天就開始鬧頭疼腰疼的,最后還得李鐵栓幫著加班加點的干完。
他自個也心煩,明明下定決心要好好干了,奈何這活兒也忒累的慌,一天下來也掙不了幾個大子兒。還不如去打會兒牌自在。
還沒等他開溜,就聽村里來趕集的人捎信說家里有事兒。這下,終于不用再做粗活,他心底里也松了一口氣。
回到家,一家人都湊齊了,甚至秦氏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等著呢。不是她給老二面子,而是聽說要絮叨給婆婆瞧病的事兒,她生怕自家男人沒腦子的被人忽悠著出錢出力的。
出力她不在乎,反正別想從大房掏錢就行。
李鐵柱坐在右邊的長凳上,旁邊是林青蕊跟趙氏,倆人一人抱著個妞妞。而秦氏在右邊沉著臉,時不時的還會用眼剜一下趙氏兩口子。她算是看出來了,自打老二媳婦進門,那兩口子就成了叛徒,她的話也開始不好使了。
“大哥,三弟,捎信叫你們回來是想商量一下給娘看病的事兒。眼看快過年了,總不能讓娘一直這么礙著,我是想先湊錢給娘去縣城尋個大夫。”這件事他早就跟自家媳婦商量過了,依著媳婦的意思,自家人甭管是傾家蕩產還是怎么的,就該先想著法子治病拿藥。
林青蕊對于這個自然沒有意見,雖說沒怎么跟婆婆相處過,可這幾日零零碎碎的事兒無不表明她是個面慈心軟的老人。雖說也有些重男輕女,可對大丫跟二丫也很疼愛,只可惜太過綿軟當不起家來。
再者,她心里也是處處偏袒自家這一房的,不僅壓箱底的玉鐲偷偷送了自個,甚至還會私下里教自家的蠻漢手里攥些錢,省得被大房再搜刮了去。
“去縣城尋大夫?咱家哪里還有錢去糟踐?”一聽又要花錢,秦氏也不給別人開口的機會,直接開口發難了。在鎮上拿藥都要一副藥一兩多銀子,去縣城還不的花的海了去?一想到那些錢會打水漂,她就心疼的忍不住心口發疼。
安靜的屋里,她高亢尖銳的聲音很是刺耳。
“沒錢就賣房賣地,總不能讓娘就這么拖著。”李鐵柱抿嘴,他是當兄弟的不好直接說大嫂的不是,只得看著自家大哥讓他表態。
賣地賣房?秦氏這回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她家可是倆兒子,以后娶媳婦就指著這大瓦房過呢。再者說,家里現在就自家倆男孩,而老二媳婦瞧著瘦瘦弱弱定然也不是個好生養的,以后的家產還不是自個的?
現在他們要賣家產,那買的可是他們大房的啊。
看著豁然起身拍著桌子嚷叫的秦氏,趙氏趕緊上前拉拽,生怕再鬧出難看事兒來。可秦氏哪會在意她啊,一揮胳膊就把人搡到一旁,滿臉怒氣的指著李鐵順說到,“你倒是說句話,難不成眼睜睜的看著你媳婦兒子到外頭要飯?”
李鐵順也是一臉為難的看著老二,他沒想到家里會走到賣房的地步。他倒不是狠著心不讓他娘看病,可如果賣了房子跟田地,那他們以后可住哪啊,而且得要多少年才能掙回這么一處大院落來?
“反正我不同意,老二,你不是能耐嗎?就進山去多待幾天,多打幾匹狼跟野豬,這錢也就有了。”秦氏指責完自家男人,又梗著脖子,扯著嗓子炸雷一樣的把矛頭指向了李鐵柱。“對,老二,你去山里,要給娘治病是你提出來的,錢就該你出。”
不說李鐵柱什么反應,直說林青蕊就被秦氏這不要臉的勁兒震的說不出話來。可看著她眼光灼灼的盯著自家男人看,就好像能看出金子似的,林青蕊的臉立馬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