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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曉天下車,風幾乎是立刻撲到臉上,他拉緊大衣的領口,走向海邊,他沒說話,也沒回頭,只是沿著堤岸往前走,一步又一步,鞋底和沙礫摩擦出細微的聲響。
夏知遙看著那背影,風太大,她的發絲被吹得亂,貼在臉上,“他一個人沒事吧?”她低聲問。
周越關上車門,站在她身邊:“他不想有人打擾?!?
他們兩人就那樣站在風里,看他一個人走得越來越遠,灰白的天、灰藍的海、灰色的堤岸,一切都被風磨得失去棱角,他就走在那條細長的線上。
鄭曉天走了很久,終于停下,他面對著海,低著頭,風把他的話都吹散了,只剩下一個孤單的身影,被浪聲一點點吞沒。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等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港口的燈依次亮起,風仍舊呼嘯著,但在這片荒涼的海邊,那風聽起來,反而像是一種讓人暫時活下去的聲音。
鄭曉天站在堤岸邊,靜靜地看著海,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過身,往回走,風把他頭發吹得亂七八糟,臉上被吹得有點發紅,但眼神比剛才清亮了幾分。
走到他們面前時,笑得有點疲憊:“反正都來了,”他說,聲音被風割得斷斷續續,“吃點海鮮再回去吧?!?
夏知遙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行啊,聽你指揮。”
周越看著他,眼底那一點擔心終于松了:“你確定不是想找借口多喝兩瓶?”
鄭曉天被風吹得瞇起眼,笑著反問:“你怕我喝不過你?”聲音嘶啞,卻帶著久違的生氣。
夏知遙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轉頭看向窗外,車子掉頭,駛向濱海新區那片老街。
海鮮館里,鄭曉天倒滿一杯,又一杯,喝得很快,像是怕一旦停下,那些壓在胸口的鬼東西就會趁機沖出來。
酒液順著喉嚨一路灼燒下去,熱意在胃里翻騰,眼角也被燙得微微發紅,他臉上帶著笑,周越坐在對面,陪著他,一杯一杯,杯子輕輕相碰,就干。
沒有多余的寒暄,也沒有規勸,他們都知道,這不是能用“別喝了”來解決的事,那是一種更深的默契,一種“我知道你不想被拉回現實”的理解。
夏知遙坐在一旁,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隨便吃幾口海鮮。
不知道喝到第幾杯,鄭曉天忽然停下,他低頭,額頭抵著手臂,“操,”他悶聲吐出一句,“愛情都是狗屁?!?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眶紅得像熬了一整夜,嘴角還掛著那種快要笑裂的弧度,半醉半瘋。
“媽的……”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夏知遙,周越?!?
他盯著他們,眼神里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倔強,語氣忽然認真得可笑,“你們要是敢拋下我,我就死給你們看?!?
他站起來,步子晃了兩下,手撐在桌沿上,還是硬撐著沒倒,一手拽著周越的胳膊,一手去抓夏知遙,死死攥著,像怕下一秒這兩個人也要走。
“就算你們倆以后結婚了……”他咬著牙,眼里泛著淚光,“也得出來陪老子喝酒?!?
他喘了口氣,繼續喊:“必須隨叫隨到!誰敢不來……”他一頓,伸手比劃了個棒球棍的動作:“老子半夜砸你們窗戶!”那話又狠又蠢,氣勢洶洶,卻像個被世界狠狠撞了一下還要裝硬的少年。
夏知遙沒忍住,笑出了聲,“行行行,”她一邊笑一邊應著,“鄭大少一句話,我們隨叫隨到,誰敢不來誰是孫子?!?
周越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他亂成一團的頭發,語氣半是無奈半是縱容:“你以后要是喝醉了,我倆還得負責把你撿回家?!?
鄭曉天沒再說話,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兩個人的胳膊,像抱著這個世界最后一點溫度,
他笑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還是你們最好?!?
喝到最后,是夏知遙開車回來的,一路上,鄭曉天和周越在副駕和后座上天南地北地胡扯,從少年時候的糗事講到各自工作里的破事兒,笑聲斷斷續續,摻著些模糊的嘆息。
他們把鄭曉天送回家時,已經快凌晨,城市的燈幾乎都滅了,只剩路口幾盞昏黃的街燈,在風里忽明忽暗。
鄭曉天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嘴里還嘟囔著什么“老子隨叫隨到”,然后徹底睡過去,夏知遙替他脫下外套,拿被子蓋好,又順手關了燈。
兩人下樓,往車上走的時候,周越的醉意還沒散去,腳步虛,重心不穩,整個人的氣息里都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