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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走廊盡頭豎著一把木梯通向閣樓。
“阿燭你喜不喜歡住閣樓,俺原本想把房間騰出來給你,俺去住閣樓!可老媽不同意!她總說俺會把閣樓弄得一團糟,哪有那么夸張,俺只是打算在上面建造一個植物培育基地!”
“我住哪里都行的。”她真的住哪里都行,夏燭的適應能力很好,她甚至做過野外生存的練習,天為被,地為床,無論怎樣她確信自己都能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好好的。
風楓爬在前頭,夏燭跟在她身后,閣樓的房間比想象的大了很多,寬敞明亮,并不壓抑。家具器物一應俱全,甚至談得上豐富溫馨,老實說是她見過最好的房間了,看著繡滿花枝的床鋪,和書桌旁邊堆滿書籍的架子,夏燭鼻子有些發酸。
一個女人正站在窗邊往綠色的玻璃花杯里裝進一把紫風鈴,夏燭盯著那個背影,紅褐色的長發用一塊頭巾包在腦后,只掉出幾縷掃在后頸處,女人的皮膚也并不白皙,和風楓一樣是一種溫暖的小麥色。她穿著一套淺紫色的棉布裙,袖口挽在手肘處,察覺到兩人的存在,她放下手里的鮮花,轉過身來。
一陣夜風吹過來,吹起女人垂落在外的發絲,夏燭聞到一股淡淡的帶著溫度的香,她不知道香氣從何而來,可是她的眼眶卻被蒸得發熱。
“老媽!俺順利把阿燭帶回來了!”風楓沖向女人,像一只小鳥一樣撲進女人的懷抱,毛茸茸的辮子在棉布衣裙上蹭得凌亂。
女人抬手揉了揉風楓的腦袋。
“總是這么厲害。”她說。
然后女人抬起頭來,微笑著看著站在一邊莫名顯得可憐的夏燭,她朝夏燭伸出手臂,招呼她往前來,走到她身邊去。
“夏燭同學也很厲害,跟著這個小皮猴趕了一天路,累了吧,過來,來這邊,給我瞧瞧,小楓可是把你夸上天去了。”女人聲音溫柔又堅定,她看上去氣血豐盈,臉色紅潤,招招手,夏燭就不自覺地挪動腳步,想要走到她旁邊去,聞聞那香味是不是從她身上傳來的。
她這樣想著也這樣做了,夏燭走了過去,順著女人的姿勢交出了自己手,女人的手溫暖得不可思議,夏燭覺得自己腦袋暈乎乎的,她的臉頰有些發燙,呆呆地看著面前人的嘴一張一合。
她說:“夏燭同學我能和小楓一樣叫你阿燭嗎?”
夏燭點點頭。
女人又說:“我叫風葉,是小楓和小眠的媽媽。知道你要來,我和他們爸爸都特別高興,小楓說你是一個又漂亮又溫柔的孩子,她從來不會看錯人。”
夏燭覺得自己短暫地喪失了語言能力,她沉醉在風葉的溫柔里不知道怎么張嘴說話了。
風葉?風楓和風眠原來是跟著媽媽姓的。
風葉看著夏燭呆頭呆腦的模樣不禁笑出聲,她將自己懷里的風楓輕輕推了起來。
“阿燭,阿姨相信你肯定有很多疑惑,但是無論如何,得先吃飯。”風葉站了起來,“好了孩子們,下樓洗手吃飯吧。”說著她先走到木梯處,然后想起什么,回過頭叮囑夏燭把她的包卸下,就放在這里沒事的。
以后這就是她的房間了。
夏燭這才回過神來。
“謝謝阿姨。”她想來想去,只能說這個。
風楓站在樓梯口那里哼著歌等夏燭,夏燭放下雙肩包,從里面拿出四個爺爺做的驅蚊香包,她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只有這個能充當見面禮,她自己是很喜歡香包的味道,但不敢奢望風楓一家也會喜歡。
她將手里的艾草包遞了一個風楓,風楓立馬小狗一樣捧起來使勁嗅個不停。
“原來是這個!阿燭俺就說你身上總有一股好聞的味道!艾草,蒼術…還有點別的什么,俺很喜歡!謝謝啦!”說著就將夏燭的香包吊繩一起系在腰間和她的小布包掛在一起。
夏燭終于知道風眠這么好的手藝師從何人。
兄妹倆的爸爸好像姓姜,夏燭聽風葉叫他老姜。
這一桌子豐盛的菜全出自老姜的手,夏燭感嘆小楓的爸爸也許是廚神轉世,她不好意思地頂著幾人的眼光吃了三碗米飯。
好吃到想哭。
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第二好吃的飯,第一當然是爺爺做的。客觀的來說,爺爺并沒有風楓爸爸的好廚藝,可是他做的飯菜夏燭再也吃不到了,所以永遠在她的心里排上第一。
比略有收斂的夏燭更夸張的是風楓,后者簡直能稱得上風卷殘云,仿佛餓了十天半個月之久。老姜很滿意兩個女孩對待這桌飯菜的態度,吃完了飯收拾了碗筷又趕緊去廚房煮上甜湯,說是飯后甜點,得讓夏燭嘗嘗雪脂蓮蜂蜜的味道。
夏燭想去廚房幫忙,被風葉攔下,她牽著夏燭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讓小眠去就可以了,阿燭有什么想問的嗎?關于小楓,或者關于你?”
夏燭確實有滿肚子的疑問,這一路來她都在思考,但是現在可以問出口了又不知道從何開始,然后她想到什么,抬起頭來看著風葉太妃糖色的眼睛。
“阿姨,小楓他們是跟著您姓的嗎?”她覺得姓氏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畢竟兄妹二人剛遇見夏燭那會兒總是對著她的姓愁眉苦臉,好像與“夏”這個字有什么深仇大恨。
風葉聽了她的問題,笑了笑,她說:“沒錯他們都是跟著我姓,或許可以說,我們家族的孩子都會跟著媽媽姓。”
“家族?風家嗎?”
風葉點點頭:“不止風家,我指的是所有的神族血裔,都會跟著他們的母親姓。”
“神?”夏燭知道答案或許離奇,但確實沒想到這其中還會牽扯“神”這一說。
“除了風家以外這個世界還存在三系五姓八派,我們都是神族的后人,阿燭,你喜歡聽傳說故事嗎?”風葉注視著夏燭的眼睛,溫暖的顏色仿佛深有漩渦,她對著這雙眼睛想說自己不敢不信,可最后還是選擇不說話。
“小楓應該和你講過,這個世界除了神族以外還有名為魎的怪物。欲念無形潛藏在每一個人心底的最深處,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擺脫,欲念越深越會吸引一種名叫天生相的物質,天生相能給予人類他們無法想象的力量,卻更容易控制人心。”
“欲念反復釀造,最終得以在一個深夜結出夢境,將做夢之人變成魍魎困在其中。魎的能力深不見底,等到它們完全成型也許就會破夢而出,魎的種類也因其所執而有所不同千變萬化,但毋庸置疑的是它們都會對人類的生命造成威脅。”
“所以神族血裔組成的九大家族每一代都會有能力出眾者擔任不明官,進入魍魎之夢斬除邪祟,維護家族和人類世界的穩定。我們的能力由血脈之中的天生相決定,各個家族的相力不同,管轄范圍也不同,每個家族都與一位神明有關,只不過經過千年萬年的口口相傳,家族的歷史成了人類口中的傳說……”風葉看了一眼一旁昏昏欲睡的風楓,風楓立馬從桌上直起身體,還對著夏燭露出一個狡黠的表情。
突然,一陣狂風吹過,以風楓為中心的地方長出無數藤蔓枝條沿著地板爬上家具墻面爬滿整個房間,剎那之間如同密網頗有遮天蔽日之勢,藤蔓密密麻麻層層疊加,在其之上結出球莖綻開無數鮮花,又迅速凋零墜落,最后在房屋中呈現半枯半榮的景象。
風楓的頭發在風中張揚地飛舞,她右耳的棕色符鈺發出燦爛的暖光。身側的風葉,眼里全是驕傲,她從風楓身上收回視線,在飛花落葉中重新面向夏燭。
“萬物生,小楓的相力。”
“而我們,就是東夷太皞風氏,春皇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