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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風楓走了過來。
房間里的光線并不明亮,剛剛還有月光,現在外面黑云遮天,老婦人臉上的溝壑在昏黃的燈下投出深深淺淺的陰影。夏燭聽她到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殺死他的東西,是妖神蓐收,蓐收恭行天討,只要出手,滅殺的就不是肉身而是靈魂,或者說是命運因果。”她看向床上靜靜躺著的風眠,“所以這個年輕人出現在南霍,就代表著他既定的死亡已經到來,所以我在看到他安然無恙之后很詫異,南霍山里的大霧…蓐收萬年來都在我們妘家附近徘徊,他一定是被這位妖神所傷。”
“被蓐收所傷的人不可能活著。”
“南霍就是他的終歸之地。”
“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挽回的死亡。”
“因果命運?你的意思是,風眠注定會死在這里?”風楓一臉的震驚,她并不能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她的眼神往旁邊飄去,眉頭卻越皺越深,臉上一片灰白,然后慢慢對上夏燭的視線,聲音顫抖,“可是…可是…”
夏燭看著風楓的臉,視線一寸寸下移最后停在了她的腰間,那里掛著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上繡著造型奇怪的小雞,旁邊的羽毛掛飾已經暗淡無光。
她想起還在學校的時候,木香花的種子似乎就是從這個包中取出的,上面張牙舞爪的小雞現在看來應該是一只烏鴉。
風楓順著夏燭的視線往下,也看向了那支羽毛。
“可是…蓐收的尾刺也對著俺來了,為什么,為什么只有風眠死了…”她捏著布包喃喃自語,嘴唇顫抖。
夏燭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漏了一拍,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黏糊的東西咽不下去,她俯身一把抓起布包結繩上的羽毛,問風楓,“這是嬴犽送給你的嗎?”小雞其實是烏鴉,所以理所當然,她以為羽毛也屬于那個少年。
“嬴犽?”風楓抬起一雙無神的大眼睛,夏燭能從其中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不、不是嬴犽啊,是風眠送的,很久很久以前送的…”
“是他小時候送俺的…”
一口氣吐了出來,夏燭像一只被鼓吹到極限終于被扎破的氣球,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消失,從前的種種線索全都串聯起來。
她想起風楓在去日月山之前提醒她的話,她說使用追風道一定要念清楚目的地的名字,她說否則就會像風眠小時候一樣,念錯了名字去了別的地方,失蹤了一段時間給大家急壞了。
她們那時候也是去日月山參加九天大會,所以風眠念錯名字是去了哪里?
“清苦峰,青蕪峰。”
“你說什么?”風楓緊緊抓住她的手腕。
夏燭抬起頭,看向她灰暗下去的眼睛,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風眠那次去的是青蕪峰,是渭水姜家的地界,另外兩盞熄滅的燭火…他是其中一個,他也見過五采鳥。”
“小楓,風眠,遇見過機緣。”
她用手撫摸著風楓腰間的那支羽毛。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是神鳥的羽毛,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五采鳥將自己的一支羽毛給了風眠,而羽毛的作用就是為他躲避一次命定的死亡,可是風眠…”
“可是他給了俺!”風楓激動地抓住那支已經失去流光變得灰撲撲的羽毛,夏燭發現她全身都在不可遏制地顫抖,“他把救命的東西給了俺?所以,所以死的應該是俺,不該是風眠,對不對?”
“小楓,我,這些都是我猜測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先冷靜一點…”夏燭按著她的肩頭,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的這具身體正在如破碎的玻璃一般瓦解,她下意識用了些力氣,試圖以此能將她牢牢地按在大地上,不至于變成一縷游魂隨著風眠飄走。
“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全都是俺的錯,都怪俺非要來南霍,如果不來這里,風眠也許就不會死,都是因為俺,為什么死的是他,為什么不是俺?”
夏燭不知所措地動了動手指,也許是她使的力氣太大了些,以至于非但沒有抓牢風楓還讓她撲撲簌簌地碎成了一團。
她收回手,風楓劇烈的喘息似有無形之重量就壓在她的后頸,她抬不起頭,只能小聲地說:“對不起,不是你的錯。”
“全都是因為我。”
也許風楓并沒有聽到她的后半句話,因為她停止了自言自語而是重新走回了風眠的床邊。
一直站在旁邊的妘奾像是看了一場好戲,她悠閑地打了個哈欠說道:“現在你們都搞清楚真相了,以后別再欺負妘奺了。”
這句話是對著風楓說的。
得不到任何回應,她干脆抱著胳膊擠出了人群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妘依見她一走,咬了咬牙也轉身跟上,兩個說得上話的妘家人離開,剩下的也不好繼續守在這里,很快,風眠的房間里只剩下她們幾人。
天還沒有亮,人一走房間就顯得空蕩蕩的,可是沉默卻堆擠在每一個角落,夏燭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了。
她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更不敢將目光投向床鋪上的風眠。
這樣的話,她會覺得和往常沒有什么區別,只是小隊的成員聚集在一起,奇怪地守著睡著的風眠。
“你們也回去吧,俺想陪風眠待一會兒。”
風楓就坐在她之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暗紅色的頭發擋去了大半張臉。
先是姬陰秀動了一下,他路過夏燭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是嬴惑,他走了過來抓住她的手肘,幾乎是用拖的將她帶出了房間。
不是夏燭不愿意離開,她還得感謝嬴惑,否則靠她自己,甚至無法離開那個房間。
到院子里就好了,到院子里夏燭就能自己走了,她憑著感覺走到自己的房間樓下,腳剛踩上第一個臺階,才想起身后的人。
于是她轉過頭,匆匆看了嬴惑一眼,說了句謝謝,然后就要上樓。
“夏燭。”
身后的人卻叫住了她。
滯在原地,不上不下。
“不是你的錯。”
她深吸一口氣,跑上了樓,砰得一聲關上了大門。
夏燭坐在窗戶下邊,和剛到這里的時候一樣。只不過窗外的天開始發白發藍,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就要升起。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晚,什么都沒有做,甚至沒有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