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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奺？”夏燭小心翼翼地叫著她的名字。

妘奺覺得自己像是睡了好長一覺，身體還有些倦怠，她偏過腦袋看向夏燭，伸出一根手指觸碰她下巴上掛著的眼淚。

“你怎么哭了？”她問。

然后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眼神慢慢移向半空，那滴冰涼的淚水順著她的指尖滑進(jìn)了掌心。

“阿姐去哪里了？”

夏燭將她的手抱在懷里，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她張大嘴巴大口地呼吸卻仍是覺得昏眩，她不明白為什么會(huì)這樣，這天傾倒下殺人的火焰容易地像是用滾燙的開水澆向蟻窩。

這么多人的性命轉(zhuǎn)眼灰飛煙滅，到底是為了什么能讓天上的神做到這種地步。

那她曾經(jīng)短暫擁有過的能力又算什么呢？給了她一種救世主的錯(cuò)覺，現(xiàn)在就能高高在上地嘲笑她的無知和天真了？

夏燭感到一股寒意正在爬向四肢百骸，她看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卻覺得荒誕的好像一場惡作劇。

好多人在她身邊倒下，她看到了金梅阿婆還有妘依。

穿過灰煙和高漲的火舌，她卻再也找不到姬陰秀的背影。

還是和風(fēng)眠離開的時(shí)候一樣，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家離開。

有點(diǎn)點(diǎn)火星掉落在身側(cè)的草地上，房梁從高處轟然倒塌，夏燭不再流眼淚，整個(gè)人撲在了妘奺身上，她能聽到她的心臟還在胸腔里跳動(dòng)，呼吸規(guī)律，溫度從皮膚相貼處傳來。

忽然一個(gè)毛茸茸的東西從夏燭的手臂下方拱了進(jìn)來，她低頭一看，圓滾滾的腦袋沒有眼睛，像是一顆長毛的湯圓，

“小圓？”

到妘家之后，夏燭就沒怎么見過混沌，只是偶爾能見它從廚房剛偷吃了出來，行蹤不定，現(xiàn)在又不知道是從哪個(gè)地方冒出來的。

小圓用腦袋蹭了蹭地上的妘奺，忽然從她身上跳了下去，像是小狗一樣抖摟著渾身的長毛，居然在夏燭的眼皮子底下如同一只充氣的氣球越變?cè)酱?，然后猛地張開大嘴將妘奺一口吃了進(jìn)去。

夏燭呆呆地看著它，又見混沌朝自己的方向飄來。

“我不走！”她明白了小圓是在救妘奺，沖它搖了搖頭，“我不走，你快帶她逃去安全的地方?！?

小圓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想朝她靠近。

“快走！”

夏燭從地上爬了起來，往反方向跑了兩步，再回頭，小圓終于搖晃著身體靈巧躲避了一簇天火，帶著妘奺很快就消失在視野中。

她終于松了口氣，重新投入火海之中。

她要找到姬陰秀。

天火像是滂沛大雨一般密集起來，幾乎無處躲避，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姬陰秀是跟著她來到這里的，如果在軒轅丘，姬家一定有應(yīng)對(duì)的辦法，能讓他免于一死。

可是他選擇跟她一起。

所以她必須要找到他。

火光中她看到了一個(gè)背影，白色的短發(fā)被灰燼侵染，可他仍舊握著那把劍。

“夏燭！”

她聽到姬陰秀在叫她的名字，想要開口回應(yīng)卻嗆進(jìn)一口濃煙。夏燭捶打著胸口用力往外咳著，她抬眼看去，開始不管不顧地奔跑起來。

忽然一股無形的壓力凌駕于頭頂，夏燭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熱氣將她的身形逼停，她僵在原地想要抬頭，卻被人猛地?fù)涞梗B帶著翻滾了幾下鉆進(jìn)了旁邊還沒有完全倒塌的吊腳樓底。

那人緊緊抱著她，將她整個(gè)人圈在懷中，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伴隨著焦糊味。

“這可不是什么還能重來一次的夢(mèng)，有你這樣埋頭瞎沖的嗎？”

“嬴惑？”

夏燭知道是他，他身上的味道實(shí)在太熟悉了，她曾經(jīng)形容過像是青草地上的一陣驟雨，因此似乎能順間撫平她喉嚨里的干涸刺痛。她有些欣喜，從他懷里掙脫出來。

“你怎么還在這，你不是…”

后半段話硬生生卡在喉嚨中，夏燭覺得自己的肺部似乎被瞬間擠壓在一起，她吸不上一絲氧氣。

“怎么了？”嬴惑見她呆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火…”夏燭艱難地吐出這個(gè)字。

幽幽的藍(lán)色火焰燒灼著他右側(cè)的大半張臉，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迅速蔓延，火焰似乎被什么禁錮在了右臉，眼睛，耳朵，還有黑色的頭發(fā)被包裹其中隨著火舌飄動(dòng)。

“哦，我說怎么這么痛?！彼砰_了夏燭，坐在了她身邊，自嘲似得笑了一聲，“有意思吧，我現(xiàn)在居然不怎么怕痛了?！?

夏燭沒有說話，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不僅燃燒在他身上的火和別人不同，火焰灼燒的地方也不一樣。

嬴惑的右臉像是某種瓷器一樣出現(xiàn)了裂紋，在大火猛烈焚化下，竟然有一小塊正在往下剝落，可他皮膚底下暴露出來的不是血和肉，而是銀藍(lán)色的寶石光澤。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冰冷又完美的藝術(shù)品，或許出自最頂尖的科學(xué)技術(shù)之下，眼球的轉(zhuǎn)動(dòng)，抿起嘴角產(chǎn)生的細(xì)紋，無不昭示著他的精妙絕倫，卻無不讓夏燭感到害怕。

嬴惑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從夏燭的眼睛里也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樣。

“你根本不是人？”夏燭覺得問出這句話有些好笑，可是笑容不倫不類地僵在嘴邊。

“不是人？”嬴惑冷笑了一聲，“我還想自己不是人呢?！彼焓肿チ俗プ约鹤筮叺念^發(fā)，聲音變得有些低，“我怎么也算半個(gè)人吧。”

夏燭覺得荒謬透頂，她坐在地上，肩膀垮著，灰頭土臉看上去狼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