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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遠不會想到這個電話的內容，“喂，梁寧？”

梁寧不浪費時間，“聽說你因為決策失誤引咎辭職主動退出波光科技？”

決策失誤，引咎辭職，姚遠耳邊有環山大道上汽車的轟鳴聲，她的聲音變得尖銳，“你聽誰說的？”

梁寧說：“不重要，你不關心下我這個投資人出不出得起錢嗎？你把商業平臺讓給陳若虛甘心嗎？”

姚遠看著遠山綠草冷靜道：“梁寧，你想做什么，直接點告訴我。”

梁寧說：“我要你拒絕陳若虛的方案，我回購一部分陳若虛手上的股權降低他的比例權重，你搞定商家老二，侯教授我們不去打擾他老人家，我們三對一怎么樣？”

梁寧這番話顯然是對波光科技現有股權結構，股權人背景做過充分的調查了解，姚遠說：“我要是為了波光科技的經濟利益沒必要現在退出，沒有陳若虛不會有波光科技，我沒什么不甘心，你和陳若虛的目標一致，你不過是想用我牽制陳若虛爭取更大的利益。”

聰明人之間說話暢快，梁寧絲毫不覺得被冒犯，“你不用著急回答我，至少可以作為你的一個選項。”

梁寧對這幫工程師背景的人太了解了，姚遠一定不能忍受陳若虛潑臟水，決策失誤四個字足夠，陳若虛真是捅刀子的天才。

梁寧太知道陳若虛的心術手腕，她想用陳若虛達到自己的目的，卻不確定能不能控制得住波光科技。

姚遠那邊這么長時間沒簽退出協議那就是不同意，這個不同意給了梁寧機會。

要是姚遠和陳若虛能互相制衡，姚遠保留一部分股權，降低陳若虛股權權重，她是甲方的優勢能真正發揮出來。

掛了電話，姚遠繼續躺在草地上，手枕在腦袋后面。

微風拂面，云朵柔軟。

草坪上有人在放風箏，有兩只風箏的線纏繞在一起，直直往下墜。

姚遠和陳若虛這么多年疏離不親近，也是太了解彼此，都在有意識的留出退讓空間避免正面沖突。

陳若虛在梁寧面前說出這樣的話是姚遠沒想到的，決策失誤，姚遠咀嚼著這四個字，舌尖泛起苦澀，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除了苦澀還有憤怒，陳若虛和梁寧把波光科技當什么？

姚遠看著商珂從環山大道上走過來，商珂把水遞給姚遠，在姚遠身邊坐下來。

姚遠接過水說：“你看那邊那棵樹葉子好像碎金子一樣灑下來。”

商珂沒看到樹，躺在姚遠旁邊，從姚遠的視角看過去，不知道什么品種的樹，枝條垂墜，葉子泛黃，陽光落在葉子上，又從縫隙里灑下來，“要是有個無人機就可以把這個場景記錄下來。”

姚遠說：“我要先回趟南江再去深圳找你好嗎？”

商珂說：“好。”

姚遠回到南江已經是盛夏，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面看各種各樣的項目，看一個項目就好像經歷了一個創業者的人生，創業者無可避免的把人格投射到企業上，波光科技有太多姚遠的人格投射，姚遠很早就開始有意識地主動塑造自己的人格形態。

她理想中的人格形態是客觀理性，發揮潛能，保持真實，感受和諧之美，投射到波光科技上就是希望這家科技企業創造出優秀的產品，不斷突破應用領域的邊界，團隊成員平等高效協作，維持合理利潤，一個屬于工程師的烏托邦。

刷卡進了公司，公司多了不少人，x2y項目上的工程師陸續撤回來，一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從文化墻經過發現多了一張照片，x2y項目核心骨干成員的合照，陳若虛坐在最中間，這張照片上沒有她。

她上了三樓，直接推開陳若虛辦公室的大門，仲海明，周洲齊齊抬頭看她。

三人正在辦公室討論x2y項目人事安排，藍蔚提出來要離職，小磊不服眾，董嵐資歷太淺技術能力不行。

周洲就說：“我覺得項目經理也不一定要技術能力很強，只要思路清晰，會運營管理也可以。”

仲海明忍不住笑了一下，這不就是周洲自己的風格嗎，說起來董嵐是最像周洲的項目經理，推進事情有條不紊，手段強硬態度溫和，為人處事周全圓滑。

陳若虛說：“藍蔚是什么原因要離職？”

周洲看了仲海明一眼，離職原因他們也是猜的，藍蔚這人嘴硬，他不想說的一個字都問不出來，“我們猜測是私人原因，公司不鼓勵辦公室戀愛，藍蔚好像在追董嵐，藍蔚只能離職。”

陳若虛皺了皺眉，心里對藍蔚這種幼稚任性的行為嫌惡了幾分，已經和不堪大用劃上等號，“公司是不鼓勵也沒有禁止，具體原因你們還是去了解清楚，事業部的人才梯隊建設問題很大，項目經理沒有成長起來，項目負責人不穩定影響對中后臺的高效統一指揮，你們回去好好想想。”

這句話還沒說完姚遠推門進來，正常情況下陳若虛辦公室的門也是開著的，關著門就是里面有人，姚遠沒管這些。

仲海明和周洲看到有段時間不在公司的姚遠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下意識地站起來，笑著打招呼，剛好已經結束談話，從辦公室走出去帶上門。

仲海明說：“姚遠還沒正式交接完成？x2y項目拍照的時候沒有等姚遠回來一起拍。”

周洲說：“這個得問丁賀堯他那邊組織的。”

這邊姚遠進了陳若虛的辦公室站在陳若虛對面，手里那份她修改后的股權退出協議放在辦公桌上。

陳若虛抬頭看她，姚遠說：“你不應該和梁寧說那些。”

氣壓在緩慢有力地扭曲磁場，大面積的負面情緒在蔓延。

終于還是到了這一刻，陳若虛臉上的表情姚遠竟然不覺得陌生，她想可能這個場景她已經想過太多次。

陳若虛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身體往后，拒絕這場談話的姿態，“沒什么應該不應該，你不想讓人評價也要看你做出來的商業價值能不能讓人閉嘴，沒有商業價值你的理想分文不值。”

這句話把姚遠的平靜和理智撕得粉碎，臉頰肌肉緊繃，去他媽的體面，她不需要，她的音量提高了好幾度，語速極快，“這些話你想說很久了吧？你太自以為是了，你想要的商業價值從來不是我的追求，我創業的初衷是拓展圖像處理技術在工程應用領域的邊界，打造一個工程師的小型烏托邦，你我理念不同，經營思路不同那我們就分道揚鑣，我最討厭你用你的標準來審視評價我的決策，到今天為止你還是那兩句話我沒有資格，我決策失誤，我沒有起訴你造謠誹謗已經是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創業初期你是比我年長，有經驗，有資源，對我的幫助也很大，你捫心自問這么多年你把我當成合作伙伴了嗎？”

這個場面已經太難看，到了這份上，姚遠和陳若虛已經徹底撕破臉，完全否認過去多年合作存在的意義，現在這些互相攻擊變成爭權奪利的籌碼，變成了一把把射向對方的利刃，沒有一片雪花可以幸免，也沒有一片雪花無辜。

第95章 平靜的生活

姚遠和陳若虛的互相指責從創業時的股權分配比例開始， 美科興遠的自動化生產線項目，x1y項目的9000萬沉沒成本，到質疑彼此的人品能力態度， 以姚遠摔門而去結束。

出了公司姚遠上了車， 車就停在路邊，在車里坐了會兒看著波光科技的大門開始笑，笑著笑著又開始哭， 是什么心情呢？她說不上來， 有難堪，有釋懷， 有遺憾，有憤怒， 有失望，有傷心， 有不舍， 唯獨沒有后悔。

姚遠在南江休息了幾天才飛到深圳，來深圳之前情緒緊張， 到了深圳后逐漸放松下來，早知道這樣早點過來了。

這回帶了一個大行李箱， 商珂接過行李箱放進后備箱， 聲音不自覺變得輕快，語調微微上揚， “我們住在光明區的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