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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雅柔皮笑肉不笑,嫌棄地捂著鼻子,讓他滾遠些,一身的煙味酒味麻將館味還有嫖娼味,臭死了。
她想快點回家做事的唯一原因就是信不過這位游手好閑,吃喝嫖賭的堂哥。
酒樓的賬說是兩家共有,但黎榮良每天都在后廚泡著,手底下一班徒弟都需要他親自帶,有時候老熟客來了,會點名要他親手做,忙到鞋板踩爛,哪里有精力對帳。
黎雅柔提醒過父親很多次,讓他多長個心眼,不要太相信別人。黎榮良每次都聽不進去,擺手只說那是他親哥親侄子,自家人不會坑自家人,就算偶爾做點手腳,撈點小利,不影響大局就不必太計較。
黎雅柔被親爹氣的直翻白眼,還自家人不坑自己人,說不定自家人專坑自家人,第一個就挑不設防的自家人下手。
轉眼大學開學。
黎雅柔已經把那兩萬塊獎金花光了,置辦了新裙子新包新鞋新項鏈。一整套嶄新的行頭穿去學校報道,邁著優雅淑女的步子在校園里左顧右盼,明燦的日光流轉在她眼角眉梢,入學第一天就造成了小小的轟動。
很快,經濟管理系會計a班來了一個大美女的消息不脛而走。
入學月余,黎雅柔就交了數不清的朋友,每天都是層出不窮的社團活動,聚會聚餐,郊游踏青,生活不知有多豐富。她感嘆著還好來念書了,不然要后悔死。
第一學年順利結束,黎雅柔拿到了兩a兩b一c的成績,她對此非常滿意。方子卓在新年的第一天對她表白,送上熱烈的紅山茶和一條精致的鉆石手鏈,兩人順理成章地成了小情侶。黎榮良許諾的歐洲游沒有食言,黎雅柔在夏季假期里帶著母親去了倫敦看大本鐘,膜拜了造就出香奈兒女士的巴黎,在香榭麗舍大道紅了眼圈,恨一萬次自己的荷包不夠鼓。
從十八歲到十九歲前夕,她度過一段悠閑到不能更悠閑的時光,仿佛世界都在圍繞著她轉。
回程是在羅馬登機,中途轉了兩座城市,黎雅柔帶著母親和幾個大行李箱,一路風塵仆仆回到港島,前來接機的人是方子卓。
“我爹地呢?不是說好了來接我和媽咪嗎,就會哄人啊。”黎雅柔不高興地撅起嘴,揉著快要斷掉的腰,左右扭著屁股松松筋骨,長途飛機真是要命啊。
方子卓遞給黎雅柔一瓶凝著水珠的葡萄味汽水,接過母女倆的行李箱,大熱天的,白t恤泛出一片深色汗漬,“熱不熱,車就在外面,君姨,阿柔,我們趕緊上車吧。”
上車后,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汽水,黎雅柔問爹地是被什么大事耽擱了,她和媽咪出去了大半個月,現在終于歸家,居然如此不積極。
方子卓像是沒聽見,只問:“阿柔,君姨,你們晚上想吃什么?”
“方子卓。”黎雅柔瞪了他一眼,“我在問你問題,你怎么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方子卓只能對上黎雅柔亮晶又不好糊弄的眼神,不過半秒他就垂下眸,臉色黯淡,嘴唇囁嚅著,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看的黎雅柔急都要急死,“你快說啊!”
林寶君推了推女兒,讓她別衝小方發脾氣。
“阿柔…君姨…叔叔他,他前幾天突發心髒病進了醫院——”
“進醫院了!”黎雅柔不等他說完,像炮竹炸開的火星子,一把拽住方子卓的手臂,“我爹地心髒怎么會出問題,無緣無故的怎么會進醫院!現在怎么樣了?”
林寶君聽見自己老公發了心臟病,當即癱軟了下去。
“別急,別急,阿柔。”方子卓安撫地握住她的手背,“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醫生說只要等叔叔醒過來就沒事了,但是后續要做一個心臟搭橋手術,再慢慢靜養就沒有大礙。”
“真的嗎?”
“真的,我不會騙你。”
黎雅柔抱住泣不成聲的母親安慰著,“好啦,媽咪,子卓說爹地沒事呢,我們現在就去看他。你要是哭壞了,不就沒人照顧爹地了?”
度假歸來的喜悅煙消云散,母女兩憂心忡忡地趕往醫院。黎榮良在特護病房監測體征,昨晚醒過來片刻,又睡了過去。
黎雅柔一
顆心揪的七零八落,頹喪地坐在醫院走廊的座椅上,白熾燈被一層蜘蛛網裹著,發出黯淡的光線。她長相秾艷,適合飛揚的姿態,此時很沒勁的耷拉下去,又被這種落寞的燈光一籠,幾分煢煢孑立。
方子卓把繳費單據往兜里一揣,坐在黎雅柔邊上,“阿柔。”
黎雅柔勉強牽起唇角,“交了多少錢,還有這幾天的,我給你報銷。”
“我是你男友,做這些天經地義。”
“不需要你做這些。”黎雅柔直接去他褲兜里掏單據,也沒看,往包里一塞,不說話了。
過了片刻,她問方子卓,“爹地為什么會突然心臟病發作?”
方子卓眉頭緊擰,“阿柔,你可能要多小心……”他頓了頓,“你那位堂哥。”
黎雅柔義憤填膺地捏緊拳頭,“是他把我爹地氣的?這個死撲街!我要他好看!”
方子卓摸了摸鼻子,思索著該怎么把話說得更圓緩些,“你先別急,我把詳細過程說給你聽。那天我剛巧帶朋友去旺珍吃飯,撞見一幫古惑仔上門討債,說是你堂哥欠了他們賭場一大筆錢,現在人跑了,不知蹤影,叔叔是受了驚才暈過去的。這兩天我在醫院,你這堂哥具體欠了多少我還沒來得及弄清楚。”
黎雅柔頓時火冒三丈,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黎成祥這個王八蛋生吞活剝,“我就算準了這個吔屎嘅豬頭炳會惹事!子卓,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我媽咪,我怕她六神無主更亂了,我現在去酒樓找大伯把這事問清楚。”
方子卓站起來:“我陪你。”
黎雅柔并不想把方子卓牽扯進來,但轉念一想,有個大男人在身邊陪著,也是個幫手,于是沒有拒絕,兩人風風火火打車來到尖沙咀。
旺珍大酒樓開在繁華熱鬧的佐敦道上,往日車水馬龍的酒樓此時門可羅雀,寬敞的大門被四五個穿花襯衫牛仔褲,臂膀紋青龍白虎,模樣兇神惡煞的古惑仔堵著,不準人進出。
酒樓內烏泱泱坐滿了這幫人,大伯像可憐的小雞仔一樣被拎起來,大伯母摟著上次妄想偷吃黎雅柔生日蛋糕的小男孩,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經過的路人避之不及,唯恐惹禍上身。
黎雅柔心驚肉跳,和方子卓交換眼神。方子卓搖頭,示意她不要進去。
方子卓:“我們先去警署報警,這幫人無法無天,殺人放火都做得出來。”
“報警沒用,警察不會管我們。”
黎雅柔壓根就不相信警察,想到警署那群尸位素餐的差佬,就憤憤咬著唇。這世道,做小生意很艱難,不止要給hei幫交保護費,時不時還要上供衙門,紅黑兩邊都惹不起,縮在中間受夾板氣。
兩人躲在一輛布滿魚腥味的貨車后商量對策,焦灼中,一道凄慘的叫聲從酒樓傳來。
黎雅柔打了個寒顫,明艷的臉煞白著,“糟了……!我必須進去,我怕大伯為了給他兒子還債把店給抵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