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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柔……”莊綦廷牽起溫柔的笑,靜靜望她。
他嗓音混著一股嘶啞,黎雅柔蹙了下眉心,隨后轉(zhuǎn)過頭,把頭套扔掉,準備站起來。
“別走。”莊綦廷下意識去握她的手腕,沒有用力,骨節(jié)粗勁的手指只是虛虛環(huán)住。
“你又要做什么。”黎雅柔仍舊感覺腕心處被燙了下,胸口堵得慌,冷眼看他,不懂他這般惺惺作態(tài)又是為了什么。
“阿柔,我只想和你談談。”他神色疲倦,目光卻溫柔,仔細地落在她臉上。
“莊先生,我們沒什么好談的。所有的話我昨晚都說盡了,我說了,以后不要私下聯(lián)系我。”
“對,但昨晚我沒有說,你不能不給我一個開口解釋,或者說是……陳述的機會。”
船并沒有開,黎雅柔可以隨時離開。她其實非常意外,若是按照莊綦廷以往的風格,這船怕是早就啟航了,她會困在海上,走不了,只能和他耗。
莊綦廷一顆心懸而未決,就這樣在她沉默的片刻里,不停地上上下下,起起落落。
仿佛又回到了昨晚,他們大概又要吵架。黎雅柔也感到疲憊,但她不會再讓自己回到昨晚的境地,重新坐下后,她說:“好,你說吧。先把你身上的衣服脫了,我看著別扭。”
莊綦廷身上還穿著毛絨絨的玩偶服,他舒展了笑意,點頭。玩偶服脫下來,露出他里面筆挺矜貴的西服。
黎雅柔這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穿了什么,從襯衫到領帶到皮鞋再到
胸針,每一樣都是她精心挑選的,就連香水,也是她從十幾瓶同香調(diào)中挑選出來的,她最心儀的味道。
她一時咬緊了牙,冷漠地說:“以后不要再用這種幼稚的把戲,我不是小女孩。”
“是阿楷和阿澤的主意。你剛才笑的很開心,我以為你喜歡。”
黎雅柔:“我以為是kurt,如果是他,我的確很喜歡,很高興。”
莊綦廷勉強牽著唇角,聲線沉得更低,“我知道你只是把kurt當?shù)艿堋!?
游艇在這時啟航,微弱的引擎聲傳來,緩緩朝著漆黑幽深的大海中駛去,不知道去向何方。
黎雅柔冷嘲,“你之前不是這樣認為的,一口一個勾引,狐貍精,只差把我和他捉奸在床了。”
莊綦廷被回旋鏢扎得刀刀是血,“不論你信不信,我其實沒有這樣想過。我承認,我對出現(xiàn)在你身邊的男人抱有一種敵意,我控制不了這種惡意——”他喉間焦渴,滾了幾息,眼底藏著洶涌的暗流,“大概是。”
“我在嫉妒他們。”
嫉妒。黎雅柔因為這個詞,看了他一眼。
第52章
“嫉妒。”
黎雅柔輕瞇著眼打量,忽而一笑,“莊生也會嫉妒別人嗎,你這么有錢有權有地位,什么都有,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們加起來也扳不過你一個小指頭,你看他們跟看狗一樣,你嫉妒?”
莊綦廷聽出妻子的取笑,并不反駁,他是看他們像看狗,但不妨礙嫉妒。他瘋起來,連襁褓之中的兒子都嫉妒,何況狗。
一天一夜沒睡,他的精神有些繃到極致,嗓音也因為發(fā)渴而幹裂,“是的,阿柔,我嫉妒他們。”
“我嫉妒他們能讓你笑,能討你歡心,能懂你,能得到你的目光和溫柔。而我總是惹你生氣,讓你嫌棄,只能靠強勢專橫的手段把你綁在身邊。我時常慶幸我有權有勢能給你數(shù)不清的錢,不然,你大概不會看我這種男人……”莊綦廷唇邊保持著笑意,淺淡的一縷。
黎雅柔到這時才認真地看著他,她怔忪著,“莊綦廷,你是認真的嗎?
“我很認真。黎雅柔。”莊綦廷屏息,渾濁的氣息堵塞胸腔,像沉下淤泥。
原來在愛人面前將自己剖開是一件如此需要勇氣的事,他承認自己在黎雅柔面前不夠有勇氣,強勢、霸道、專橫、獨裁都不是勇氣的范疇。
他將手掌輕輕搭在黎雅柔的手背,無名指的金色婚戒閃耀,鉆石歷經(jīng)二十五年,還能永恒永久。
紅絲絨桌布在暖燈下泛著光澤。
“阿柔,我沒有安全感。我知道你嫁我并非心甘情願,如果給你重新選擇,你不會選我,你喜歡的是……”莊綦廷不願承認,但不得不承認,沉著嗓道:“方子卓那種男人。”
黎雅柔腦子一片空白,她心臟都發(fā)緊,只剩下茫然,無措。他們從來沒有對彼此說過這些,他是永遠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男人。
她時常想他怎么能這么強勢,一定是出生太優(yōu)越,捧他的人太多,才養(yǎng)成他這幅自信過頭的臭毛病,可他的話里居然流露出絲絲縷縷的……自餒?
“我……”她顫抖著聲音,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沒有說過我喜歡方子卓這種男人。”
“是嗎?”莊綦廷微笑,“他是你的初戀,你們之間是自然而發(fā)的。而我……”他自嘲,“我是強迫來的。”
“你那時候的確在強迫我喜歡你。”黎雅柔點點頭。
莊綦廷眸色晦暗,看向窗外的夜海,今晚月色皎潔,海浪覆著一層細碎的光,有海鷗四處盤旋,飛來又飛走。
有時候話說開了,再繼續(xù)并不難,莊綦廷難得釋然,在這茫茫沒有盡頭的海浪上,似乎沒有什么不能說。
他望著妻子美艷的臉,一如望著那個十八歲,穿著紅裙,在舞臺上閃閃發(fā)光的少女,她漂亮得像一輪皎月,也像一顆發(fā)光體,他如今后悔很多事,但用盡手段得到她,他致死不會后悔。
“你說我不甘心喜歡上你這樣市井的粗糙的女人,這句話不對。”
紅酒早醒透,莊綦廷倒了兩杯,一杯遞給黎雅柔,一杯一飲而盡,“你不知道你多有吸引力,而我無趣,老成,霸道,連自己的女人也讀不懂。除了在金錢和床上滿足你,好像沒有什么其他的能力能留住你。”
莊綦廷捏著細長的杯梗,無聲笑笑,他強勢了大半輩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其實在愛人面前,只不過是個最普通最平凡的男人。越想留住什么,越是作繭自縛。
黎雅柔抿了抿唇,端起紅酒喝了一口,另一只垂下來的手頗為羞臊地抓了把搭在腿上的餐布。
其實呢,也沒有他自己說的那么差吧,偶爾也很浪漫,在那方面更是天賦異稟。任何渴望,對金錢,還是對感覺,她都沒有在莊綦廷這里缺過,他給的很滿很滿,要溢出來。
這何嘗不是一種走進她內(nèi)心的方式。有多少女人能在這些方面毫無缺憾,被一直填滿,被填滿后,又怎么可能不會滋生喜歡?
她淡定地放下酒杯,聲音也放得很低,“你以前從沒說過這些,我……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