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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賀娘子居然這般信我。我對她感激壞了,卻無以為報,只好在平日里干活更加用心賣力。
食肆里說書的李芙,若是放在別處,那便是妥妥的長舌婦人,可她經賀娘子的點撥,成了有名的說書女先生。
除了說書,賀娘子也沒給她安排別的活計,可我知道,她對賀娘子的喜歡程度完全不亞于我。哼!爭著干活悄悄較勁是吧?那也別想贏過我!
錢琳那丫頭總是咋咋唬唬,可算賬的時候別提有多沉穩,從沒有出錯過。食肆的高月例給了她不嫁人的底氣,做人內子哪有做姑娘自由自在,我比其他人都要看得開,很是贊同她的想法。
若是早幾年遇見賀娘子這樣的東家就好了。或者說,若是大越朝多些賀娘子這樣的女商賈就好了。
可惜大越朝雖然風氣開放,但是女子行商終歸不如男子那般容易。我是個粗人,想不通世人為何薄待女人。
點茶的陳瑛陳娘子平日里不怎么說話,是個肚里有墨水的文化人,所以幾乎也不怎么和我們爭搶。可我知道她極為欣賞賀娘子,瞧她看賀娘子那眼神,別提有多亮了!
后面來了個病怏怏的吳麗,她那父親不提也罷。賀娘子心善又不圖回報,暗地里對她們母子多有照顧。
好在這姑娘不是個憨的,知道自己都從賀娘子那里得了哪些好處,平日里盡力勤勉做事。斗米恩擔米仇,若是換做個心大奸猾的,賀娘子的那些善心怕是全打了水漂,還要養出些怨懟是非。
那些新來的伙計們不提也罷,反正比起旁人,我更喜歡跑堂的孫月,只因她最和我默契,能盡心撮合賀娘子和林先生。
他惹賀娘子心傷,我本想給他套個麻袋胖揍一頓給她出氣,可誰成想到,他就是那位于茅家村有大恩的林先生。
江南水鄉,水澤遍地,天降大旱這般百年不遇的事情,當年愣是輪到我家外子頭上。
莊稼顆粒無收,可朝廷仍要征稅征糧,茅家全村人眼瞅著都要餓死,是路過的林先生買來糧食幫他們渡過難關。也是林先生花錢買下孤山腳下那片荒地,帶他們到那里安家。
套不成麻袋,我便想盡心撮合他們兩個。我和孫月都活到這般歲數了,還有什么不明白呢?林先生啊林先生,在您的心中,我們賀娘子分明頗有分量,咱們且走著瞧吧。
林先生和賀娘子終于如我所愿在一起了,賀娘子逐漸將那掌廚的重任全權交予我的手里。巧了不是嗎?我努力學習燒菜,就是為了能讓賀娘子多回去和林先生好好恩愛。
期間也有人勸我既然學到了精髓,不如自己出去單干。
切,背信棄義那樣的事,我趙蕓才不干。不是怕人明面艷羨,背地里戳脊梁骨才不做,是我就想這么永遠跟著賀娘子干下去。
沒有她執意舍近求遠收購我們的各類食材,茅家村不會這樣快就富起來。而且賀娘子給我們加薪不要太快,當初我的這塊肥差,如今竟然肥得像頭“年豬”了。都怪我沒什么文化,再想不出更恰當一些的比喻。
他們兩個幾經波折才在一起,如今要成親,身邊連個幫襯的親族都沒有。
換做是別的東家,我才不會上趕著朝上貼。可賀娘子不一樣,我和眾姐妹們雖受雇于她,聽命于她,可心底早已視她為摯友親人。
林先生不喜歡我們這些俗人,那么我們便在那湖心島上,強充娘家人,稍稍送她一程。我們各自出些銀錢,私下里約好了由我掌勺做桌婚宴來吃,在食肆里為他們慶祝,那喜酒也是一樣的甜。
賀娘子婚后,從某天起多日不曾回來食肆,我們還當是兩口子如膠似漆,難舍難分。可后來我們從程大亨那里得知,食肆被她交到他的手里,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們正難過,卻聽聞程大亨說賀娘子再三要他保證不會改動食肆中的人手,且也不算徹底轉讓,像是拙味樓那般參著股,心中這才好受許多。
程大亨不愧是程大亨,沒有對食肆指手畫腳,只是讓食肆照舊運作。他甚至還交代我們姐妹,若是遇到麻煩,可以隨時同他遞信。
能讓一代大亨變成這般的,估計也就賀娘子一個了吧?
過了段時間,坊間消息最為靈通的李芙,忽地同我們說了個誰誰家紈绔子弟倒了大霉的秘聞。聽說他便是那為禍百姓的惡勢力源頭,姐妹們都很高興。若是賀娘子在,估計大家伙兒還能更高興些。
我也曾去小孤山上看過,紅梅小筑院門緊閉,雙立公子獨自養著那對仙鶴。漫山紅梅分明開得如火如荼,可我卻覺得它們有些寂寞。
后來雙立將那對仙鶴放還山野,也再沒在小孤山出現過。
我在臨江城中買了處小院,舉家搬了進來,可食肆休息的時候還是會專程回去,只為看看那雙仙氣飄飄的仙鶴。
它們在尋仙湖中吃飽喝足,便時不時地回到小孤山的上空飛舞。像是通了人性,在等什么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