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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諸位像是發覺到沈百川終于上線,開始一個個私聊過來,找他解決問題。
沈百川右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側頭看見桌案上的煙灰缸,煙癮上來了。
幸好煙已經送出去了,沈百川心想。
沈百川回消息的時候一直在咳,一刻也沒有停下來過。他嗓子又干又澀,像是要咳出來血。他想著喝口水壓一壓,結果無果,還嗆了水,咳得胸腔劇痛。
他弓著背,把手機拿過來,調到和路回的聊天框。
他想告訴路回,自己一直在咳嗽,不知道該怎么緩解,很難受。
但字都打出來了,又一個個刪掉。
沈百川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又打上去幾個字。
【安全到家,讓他倆走了。】
沈百川一邊工作,一邊等路回的回復。
卻始終沒有等到。
路回從醫院出來時,張軒愷等在樹底下,沖他揮了下手。
路回走過去,順手把口罩摘了扔進垃圾桶。
“中午剛見過,你怎么又來了?”
張軒愷抱著手臂看他,睥睨著,“審你。”
路回看他一眼,“找個地方,邊吃邊審吧。”
張軒愷開車來的,兩人走到車邊,又看見車玻璃上貼著的小白條。
路回徹底沒脾氣,他無奈搖頭,“你倆別給交警添麻煩了,行么?”
張軒愷把罰單揭下來看了眼,瞥了眼路回,“誰倆,我跟誰?”
坐到車里,張軒愷哦了一聲,裝模作樣似的才想起來,“我跟沈百川啊?”
路回沒說話,他把罰單拿過來,掃碼把罰金交了。
“說說吧?”張軒愷沒饒了他。
路回窩在座椅里,手肘架在窗框上,手支在腮邊,襯衫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讓我歇會兒。”路回長出了口氣,應付道。
到了飯店,兩人沒立刻進店,而是站在車邊抽煙。
張軒愷拆了包細支中華遞過去,路回接過煙一看,“換煙了?”
“沈百川的。”張軒愷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把燃著的煙尾遞過去,讓路回借火。
“他把家里的煙跟我倆分了,說要戒煙。”
路回的手修長漂亮,是拿手術刀的手。他手指夾著煙,在昏暗的夜色中吞云吐霧,只留有指尖一點猩紅。路回半瞇著眼睛,很投入得抽這支煙。
路回的長相算不上多精致,但他身形修長,皮膚白,有自己獨有的好氣質,很耐看。和張軒愷兩人站在車邊抽煙,兩個挺拔的男人,手里捏著纖細的香煙,不少人視線停留在他倆身上。
“戒煙是好事。”
路回看了眼手里的煙,輕笑著說。
“你是準備和沈百川復合?”張軒愷開始‘審’了。
路回仰著臉,緩慢地吐了個煙圈,“我沒有這個想法。”
張軒愷看他,覺得他說話挺好笑。
“那你一趟趟往他病房跑。”
路回沒說話,他沉默地回想著病床上的沈百川。
那么痛,那么虛弱,對他說,牽手就會好很多。
“特殊情況,他需要我。”路回開口,聲音很平靜,“在他需要的時候,我伸手幫一把。”
“別扯這個,你這幫的不是‘一把’。”張軒愷笑了,下了個結論,“你放不下他。”
這句話,路回一時間沒法反駁。
“換成別人,你會幫人家穿衣服?”張軒愷問他。
“那不能,”路回捏著煙笑了下,“那不就讓別人誤會了么,我一個彎的。”
“哦,你就不怕沈百川誤會。”張軒愷懟了他一句。
路回低著頭把煙抽了半截,走了兩步,掐滅在一旁的垃圾箱上。
張軒愷煙抽得慢,他等路回走回來,又和他說。
“今天早上辦出院,實際十點就能走了。”張軒愷看著路回,說話的時候看他表情,“但沈百川要等你來,我們在那等了你兩個小時。”
“他什么心思,我不相信你沒猜到。”
“路回,你倆做不成朋友,別騙自己。”
張軒愷和路回十幾年至交好友,一路見證了他和沈百川的戀愛長跑,懵懂甜蜜的開始,和短促殘忍的分手。那些年路回的快樂和痛苦,都是圍著沈百川在轉,沈百川給他什么,他都全盤接著,全部認下。
張軒愷之前問過路回——你是不疼了么?既然不疼了,為什么過去了這么久,還不向前看?
路回長睫一顫,他逃避一樣地抬眼看天,天上一團團烏黑的云,正醞釀著夏日的雨。
過了一會兒,路回收回視線,問張軒愷,“抽完了么?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