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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最后一分鐘
高鐵在平原上疾馳而過,深冬季節,廣袤的土地上覆蓋了一層薄雪,幾處枯萎的莊稼從雪中探出頭來,也顯得荒涼。
冬天天空總是覆著一層陰霾,像是老人陰翳混濁的雙眼,讓人心里發沉,不透亮。
沈百川扶著高鐵洗手間的門框定了定神。
他上車兩個小時,已經是第二次在洗手間里吐了個天翻地覆,站起身來眼前一黑,如果不是撐著洗手臺恐怕是站都站不穩。
他昨晚是第二次服藥,沒想到反應還是這么大。
早上在頭暈目眩的慌亂中訂了高鐵票,他顧忌著自己可能的失態,訂了商務座。幸好商務座車廂里除了他,只有兩名旅客,那兩人帶著眼罩一直在睡。
沈百川占用洗手間的時間過長,幸好沒有影響到別人。
他半闔著眼睛靠在兩個車廂的交接處,寒冬臘月他只穿了件襯衫,但折騰了這幾次已經是全身的冷汗。
列車員看他的狀態不好,關切地上來詢問。沈百川勉強笑了下,告訴她自己沒事。
沈百川靠著墻,忍著胸口的一陣惡心反胃。他黑眉緊皺,手里攥著手機,等著路回給自己回消息。
路回在寒假中擠出了幾天時間,原本要回h市找他。兩人已經三個月沒有見過面,路回急得像是油鍋上的螞蚱,團團轉,敲定日期的前幾天就訂下從b市回家的車票,讓沈百川乖乖地在h市等他回去。
沈百川把工作往后排,也滿懷思念,等著路回回家。
這次路回回來,沈百川還想要把自己的病跟他說一說,告訴他自己現在在吃藥,如果因為藥效讓他心情起伏,惹得路回生氣了,請他不要見怪。
沈百川很想快快好起來,他在積極地試藥。即使每天忙得腳不著地,他也盡量抽時間去健身房運動。
因為醫生告訴他,這樣病才能好。
沈百川原本計劃得很好,但昨晚的一個電話把他的計劃打亂。
他爸出事了,腦出血,情況危急。沈昌后來又娶的妻子昨晚給沈百川打了好幾個電話,電話里哭喊著讓沈百川回去,說他是家里的長子,他得支事兒。
沈百川當時就覺得好笑,沈昌在沈百川十歲的時候拋家棄子,把他說扔就扔了,十幾年都沒管過沈百川的死活。
結果沈昌快死了,這時候這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后來者又跳出來,大吼大叫地讓沈百川回來,說他是沈昌的兒子,靠他抗事。
沈百川心里覺得好笑,覺得哪有這個道理。
他昨晚也不知道是藥效的作用,還是這個電話強壓在他心頭,讓他一夜無眠。今早起了床,他還是決定訂一張票,回來看看。
想著能夠送他一程,也算是仁至義盡。
他臨行之前給路回發信息,騙了他,說自己要出差。三個小時過去了,路回一直沒有回復。
沈百川也說不好為什么要編個謊話去騙他,他只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太過骯臟惡心,這些事爬在他的身上,像是地溝里的老鼠。
他不想讓路回知道。
他也不想讓路回可憐他。
沈百川側頭看向窗外的廣袤平原,天地遼闊,但他如同無根浮萍,無足輕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抑郁癥的原因,他最近這半年總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飄飄,一陣風就能把他席卷帶走。他沒有根,但又在自卑自厭的情緒里面深陷,不安穩的情緒讓他徹夜難眠。
路回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會好受些。
但路回不總在他身邊,路醫生很忙。兩人一別就是很久不能見面。
沈百川很想他,但他不敢提什么要求。怕耽誤了路回在b市的正事。
但什么是正事,什么是“歪事”,誰又說得明白。
沈昌這一輩子沒做什么好事,但確實是命大。腦出血也沒要他的命,只是讓他說話左右顛倒,走不成路,像個幼兒一樣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沈百川找車找人把他送進好醫院的好病房,剩下的他什么都不愿意再管。
沈昌出軌的那個女人,多年前看上去算是光鮮亮麗,但現在蹉跎成一個刻薄尖利的婦人,一張嘴就是抱怨和謾罵。
當時沈昌為了她拋家棄子,蜜里調油的感情。但這兩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不過拉著別人共苦,也是挺缺德一件事。沈百川心想,如果他也有這么一天,他不愿意拉上路回一起。
他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