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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雪停沒動,抱著他,像是抱住了一捧雪,少年人略帶青澀的眉眼很平靜。
那一刻的神情,有幾分像少年李禛,寒天雪地里跪在崔妃殿前,固執(zhí)沉默,不愿與他割席的李禛。
祝輕侯聽見了自己的心臟在跳,一聲響過一聲,他低聲嘆息般道:“你這樣固執(zhí),我們都不會有好下場。”他用了幾分氣力,推開祝雪停,“快走。”
“走去哪?”
李禛淡漠平靜的聲音驀然響起。
祝輕侯抬眼看去。
一條長街,一輛馬車,漆黑潮水般林立的王卒,青年的藩王眼蒙白綾,手持長杖,立在其中。
……被發(fā)現(xiàn)了。
從一開始,就被發(fā)現(xiàn)了。
死到臨頭,祝雪停反而愈發(fā)平靜,固執(zhí)地抱住懷里的祝輕侯,甚至還低下頭,替他攏了攏外袍。
樸素粗糙,這是屬于王府仆役的外袍,披祝輕侯身上,也像成了綾羅綢緞,漼然生光。
面對李禛淡聲的質(zhì)詢,祝輕侯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聲音虛弱,語調(diào)依舊懶洋洋的:“不是你叫我去。死的嗎?”
他聽了李禛的話,李禛怎么反過來怪他了?
“你在威脅我?”李禛不怒反笑,“把他帶去鈞臺?!?
在場的王卒有一瞬間的遲疑。
這個他指的究竟是誰,是祝輕侯,還是抱著他的少年仆役,他們想不明白,也不敢妄動。
按理來說,不是應(yīng)該是“他們”嗎?
祝雪停緩緩站起身,他知道李禛說的是誰,如果這樣能保住祝輕侯的性命,他求之不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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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干看著做什么?”祝輕侯坐在地上,身上還披著祝雪停的外袍,瞥了一眼馬車上呆若木雞的人,“他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砰?!币宦曒p響。
駕車的人如夢初醒般翻下馬車,恭敬地朝李禛行禮,看看祝輕侯,又看了看祝雪停,小心翼翼開了口:“殿下,下官奉命尋找作輕賦歌的詩人,還望殿下通融。”
那首佚名的輕賦歌傳遍了晉朝,不少熱衷清淡的權(quán)貴都想看看詩人究竟是誰,想要一睹真容。
他是官府的人,奉了上頭的命令前來尋找作詩之人,前幾日接到消息,說是詩人主動露面,半夜子時在肅王府外會面。
誰承想,一來就碰見了如此刺激的場面。
正在走向王卒,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祝雪停一愣,他沒想到,祝輕侯口中接應(yīng)的人,竟然是專程為了保他的。
原來,祝輕侯早就為他想好了后路。
念頭一轉(zhuǎn),他驟然渾身冰涼,祝輕侯怎么辦?肅王這般動怒,萬一要把祝輕侯帶回府中悄悄折磨……
祝雪停站定不動,指了指祝輕侯,又指了指自己,神色堅決,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祝輕侯不走,他也不會走。
官吏聞言,不由面露難色,祝輕侯這張臉,粗糙外袍下耀眼的紫衣,再加上眉心殷紅的烙印,縱使他沒有見過,也能一眼認(rèn)出來。
當(dāng)今天子蓋棺定論“子肖其父”的小奸佞,肅王殿下生平最恨的宿敵,縱使給他十個腦袋,他都不敢在肅王面前提出帶走祝輕侯。
場面一時僵持,三方默不作聲。
披衣坐在地上的祝輕侯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雪停,聽話。”他討厭不聽話的人,雪??粗舾袃?nèi)斂,怎么骨子里這么倔,如今這種情形還拎不清,一副要和他同生共死的模樣。
這幅性子,和少年時的李禛簡直是一個模子里拓出來的。
說是要逃的人是他,拖泥帶水不肯走的也是他,真麻煩。
祝雪停眼眶漸漸紅了,他只恨自己無能,沒辦法帶走祝輕侯。
圍觀了一切的小官大氣不敢出,他怎么覺得,這兩人真似一對苦命鴛鴦,肅王殿下半夜在這兒棒打鴛鴦。
一旁,肅王沉默地聽著。
祝雪停所作的輕賦歌是贊譽(yù)天子的,又有官吏在場,他一旦動了祝雪停,立時流言四起,就連遠(yuǎn)在鄴京的晉順帝都會心生懷疑。
也是,祝輕侯向來聰慧,他要護(hù)住什么人,從來沒有護(hù)不住的。
李禛驀然低笑了一聲,支著手杖,退開半步,任由祝雪停跟著官吏離開,祝雪停慢騰騰上了馬車,止不住地回頭看祝輕侯。
霜雪未化的白石板上,紫衣青年披衣坐著,面白唇紅,像一副淡色的美人圖,抬眸,對他笑了一下,做了個口型,隔得太遠(yuǎn),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