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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線透著一點微薄的虛弱,氣息還算平靜。
崔伯冷冷看了祝輕侯一眼,沒再理會他,匆忙地將殿下帶入內殿,請了府中的醫師過來,一群人亂中有序,忙得不可開交。
王卒將殿里殿外圍得密不透風,冰涼的長劍脫了鞘,露出鋒利的劍鋒,滿身煞氣,嚴陣以待。
只剩祝輕侯獨自立在角落,思緒飛快運轉,那杯茶包括點心都被取走拿去驗了,一旦查出什么問題……
等待他的,將是雍州的鈞臺。
他站起身,全然不顧值守的重重王卒,徑直朝殿內走去,面對擋在面前的劍鋒,祝輕侯笑了笑,毫不猶豫迎面撞了上去。
王卒一驚,思及殿下方才說的話,連忙退了一步,收了劍鋒,冷聲道:“公子,別讓我們為難。”
祝輕侯道:“讓我進去陪他,倘若他出事,”他聲音很輕,卻帶著難以忽視的堅定,“我給他陪葬。”
他目光往上,看見了立在殿門前的崔伯,崔伯面色冰冷,目光不善,“讓他進來。”
祝輕侯快步走進殿內,越過圍在一起的醫師,一眼便看見了床榻上的李禛,青年平躺著,面色雪白,臉上還有還沒來得及擦去的鮮血。
頂著崔伯越發不善的目光,祝輕侯走到榻前,握住李禛的手,對方指尖透著不同尋常的溫度,燙得驚人。
“獻璞?李禛?”祝輕侯跪坐在榻前,緊緊地攥住他的手,腦袋亂成一團,好端端,李禛怎么會吐血?難不成是蠱蟲出了問題?還是李禛服藥過多,以至于氣血攻心?
一連喚了兩聲,李禛終于轉頭“看”向他,那條白綾還束在他眼前,遮住了眉眼,添了幾分褶皺。
祝輕侯小心翼翼地扯下那條白綾,望著對方漆黑無光的眼眸,一時心頭震動,輕輕伏低身子,依偎在榻邊,看著李禛,伸手用指尖替他擦去臉上的鮮血。
“獻璞,是我不好……”祝輕侯聲音很輕,當年的事說來可笑,他爹串通李玦,在他的生辰宴上借他的手對李禛下毒——李禛向來謹慎,只有他親自遞的酒,才能讓李禛毫無防備地喝下。
權臣串通皇子謀害其他皇子奪嫡事大,他敬酒無意間導致李禛失明事小,為了祝家闔族的安危,他頂下了這個罪名。
祝輕侯望著對方低垂的眼睫,指尖輕輕撫摸著李禛的面容,喃喃道:“獻璞,你一定要好好的……”
——李禛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清河崔家會要了他的命。
許是他太過聒噪,李禛垂在一旁的指尖輕輕動彈了一下,祝輕侯連忙抓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臉上,全然不顧自己剛剛給李禛擦完血,指尖上還有殘存的血跡,“獻璞,要是你死了,我立馬投奔李玦去,我還要找封禪,找祝雪停,找樓長青……”
崔伯冷冷地看著他,生怕他將殿下活活氣死。
也不知究竟是不是這幅威脅起到了效果,李禛的指尖動了,摩挲著祝輕侯的臉頰,動作輕柔和緩,力度微弱。
祝輕侯怕死了,臉頰靠著他的掌心,低聲念叨:“你千萬別死,你死了,我也不會給你陪葬。”
他怕李禛真的死了,他要下地宮給李禛陪葬。
耳邊似乎響起一道極其微弱的笑聲,冰涼如玉,祝輕侯連忙低頭去聽,那聲音卻消失了。
醫師要給李禛針灸,示意祝輕侯退開,祝輕侯松開李禛的手,站起身的一瞬間兩眼發黑,勉強退到角落,心里打著鼓,六神不定。
他滿心滿眼只有一個念頭——李禛千萬不能死,不僅僅因為李禛死了,他也要跟著死,還因為……
心臟劇烈地跳動,擂鼓似的急促,險些讓他連站都站不穩。
這些年的光陰在眼前走馬燈似的浮現,幼時在宗學上學遇見李禛,和李禛參加鄴京的雅集游園,十七歲定品時得了贊譽興高采烈地找李禛慶祝,與李禛一同過生辰宴……
曾經被他忽略的記憶潮水般涌現,每一幕都無比清晰,他記得當年追求李禛時的信心滿滿,只花了一個月他便把人追到手了,此后李禛每次得了頭彩或者宮中獎賞,都會特地派人送來,但凡他想要什么,剛萌生出念頭,李禛便會準備妥帖,提前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