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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們熏著熱乎乎的地龍,幾乎熱淚盈眶,決定先不罵祝輕侯了。
外地歸來的臣子早已等在書房外,等到通報過后魚貫而入,無不一身官袍,筆挺剛正。
此行亦有從關外榷場歸來的官吏,正是之前祝輕侯在書房舉薦的那些人,他們向肅王行完禮后,轉了方向,恭恭敬敬朝祝輕侯作揖。
他們是從鄴京被貶來的謫官,是從前祝清平的門生,縱然在人前裝作疏遠,旁人也會懷疑他們和祝輕侯私下有聯絡,他們索性光明正大地向祝輕侯見禮。
祝輕侯朝他們眨了眨眼,沒作聲。
李禛在人前眼蒙白綾,明明目不能視,卻仿佛看見了他的小動作,淡聲對那些人道:“坐。”
這些人雖然在榷場立了功,有幸能入肅王的書房,到底官職低微,只能坐在遠處。
他們按照官位一一坐下。
等人都坐下,便露出了藏在后頭的樓長青,他近來算是晉朝熾手可熱的人物,靠著親手種的高粱響名天下。
然而,樓長青善于種高粱,卻不善交際,面對這種人多的場合總有些恐懼,他甚至有些想念家里的小黃牛了。
樓長青硬著頭皮,拜見完肅王后,開始一一拜見滿堂的臣子。
等等,這個人是誰來著?
他舌頭打了結,一時說不出話,無比想念家里安安靜靜的小黃牛。
“長青,”祝輕侯開口喚他,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他隨口問道:“近來可好?”
他語氣何其熟絡自然,老臣們面面相覷,這兩人很熟嗎?
樓長青如蒙大赦,連忙應道:“下臣最近好得很,能吃能睡,家中的牛犢已經長大了,一次能犁二里地,把土地翻了幾個來回。”
提起土地,樓長青滔滔不絕。
老臣:“……”
又是土地又是牛犢,聽著就無聊。
祝輕侯耐心聽他說完,在案幾底下戳了李禛,示意李禛給樓長青賞點東西。
李禛意會,“可有所缺?”
樓長青猶豫了一下,想到問話的人是肅王殿下,不由戰戰兢兢起來,“并,并無。”
這下又開始惜字如金了。
祝輕侯只好替李禛問道:“殿下有意賞你,你仔細想想,究竟有什么想要的。”
樓長青再三思索,眼睛發亮,眾人都以為他要獅子大開口,他卻道:“下臣想再要一頭牛犢,只有一只牛耕地太慢了。”
說來好笑,他在沛縣當了好幾個月的縣令,攢下來的銀子還不夠買一頭牛犢。
眾人難得沉默:“……”
李禛大手一揮,當即給樓長青賞了幾百頭牛犢,他這些年在雍州放羊養牛,不僅僅只是幫百姓自個兒養,肅王府也養了不少。
樓長青感恩戴德,恨不得給肅王磕幾個響頭,外頭都說肅王嗜殺,簡直是信口雌黃,肅王殿下明明是外冷內熱,一心為民,府上養了幾百頭牛犢的能是什么惡人。
眾人沒見過這樣的官員,看看樓長青,又看看祝輕侯,一時釋然,是了,也只有祝輕侯才能發掘出這等稀奇古怪的人物。
望著眾人古怪的臉色,祝輕侯一時間摸不著頭腦,這群人又抽什么瘋?
他懶得去猜,望著樓長青等人心情頗好,這些都是祝氏的門生,一個個扶持起來,不愁日后無人可用。
外地歸來的臣子挨個述完了職,這次的會面便結束了。
老臣大多離去,剩下的新臣踏出書房,躊躇不定,似乎還有話要說。
祝輕侯索性把他們招呼回來,當著李禛的面問他們:“可還有話要說?”
新臣個個低眉垂首,不敢言語。
他們都是祝氏舊日的門生,身在晉朝,誰不知道肅王殿下和祝氏素有舊怨,就算肅王殿下額外對少公子網開一面,恐怕他們不會有這個待遇。
更何況,他們當著肅王殿下的面和少公子聯系,這真的好嗎?
一個個像鵪鶉似的,看得祝輕侯都有些著急,連忙又戳了戳李禛。
李禛:“……”
他低聲道:“但說無妨。”
有了這句話,眾人相顧一眼,將一沓紙張放在祝輕侯面前,“中秋將近,下月便是少公子的……”
他們瞅了瞅肅王殿下,將生辰二字咽了下去,是少公子的生辰,也是肅王殿下最倒霉的一天。
肅王的眼睛還未好,他們還是不提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