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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順帝打量他半響,笑了一下,“倒是頗有寡人之風。”
聽到這句話,李玦面色微微發白, 事到如今他還不明白便是傻子, 肅王這是特意算計了他。
說來古怪,為何父皇看見這座虎座飛鳥會如此慍怒?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何也想不通。
還不等李玦平復心情, 晉順帝話鋒一轉:“太子案牘勞形,想必是疲倦了,先在東宮修養,不必上朝了。”
殿內眾臣驟然一驚,不敢抬頭,只是一味跪著, 生怕被這對君臣父子之間的齟齬所累。
這座虎座飛鳥究竟有何異處, 竟然能引得陛下如此動怒。
“虎座飛鳥是鎮守墓室的神獸,老頭那么想長生,看見了肯定不高興,”祝輕侯懶聲道。
李禛還身著袨服, 暗色袨服挺括板正,勾勒出他高挑頎長的身形,“你從何得知?”
祝輕侯靜了片刻,“我爹去后,我想給他立墓,特意了解過。”
祝清平被凌遲處死,尸首零落,他那時還身在廷尉獄中,自身難保,想盡辦法托人替他殮尸,悄悄立了衣冠冢,刻了無字碑,無名無姓,就立在鄴京城外的北山腳下。
他想著等到給祝家翻了案,便要給祝清平重新修葺墓室。
李禛默然不語,并未作答。
祝輕侯并不在意,畢竟李禛和他爹有仇,并非他能夠化解的,他更不會指望李禛給他爹立墓。
只是,縱使虎座飛鳥是守墓的神獸,犯了忌諱,晉順帝的反應未免過于激烈了些,明面說是讓李玦在東宮內養病,相當于變相地幽禁了他。
是晉順帝氣性太小,還是另有緣由?
剎那間似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說不清道不明,祝輕侯暗暗記下,以等來日。
天子壽誕過后,東宮太子被變相幽禁的消息傳遍了鄴京,滿朝權貴聞風而動,有搖擺不定者暗中疏遠了東宮,亦有堅定的太子黨憂心忡忡,借著探病前來看望李玦。
“肅王著實狡猾多端,竟然借此來算計殿下。”心腹忿忿不平。
李玦陰著面色,垂著黑睫,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微臣已經調查清楚,原來虎座飛鳥是鎮守墓室的神獸,此事犯了陛下的忌諱,陛下動怒亦在情理之中,只盼殿下切莫放在心中。”
說話之人是蘭陵蕭氏的掌權人蕭佑,御史臺的御史中丞,如今已經一把年紀,一身素衣,眼眶深陷。
他長子蕭聲絕瘋了,弄得他也焦頭爛額,一面深感力不從心,一面對肅王恨之入骨。
李玦冷笑一聲,“本官早就命令你們調查清楚,是你們辦事不力,釀成大錯。”
蕭佑眉心跳了跳,連忙垂首低眉,“都是臣等辦事不力,還望殿下恕罪。”
從前祝家在時,倒也不覺得殿下這般胡攪蠻纏,愚蠢易怒,如今沒了祝清平管著,倒是現出原形來了。
李玦道:“本宮不能坐以待斃,不然肅王遲早爬到我頭上去,你們想想辦法,讓父皇早日放我出去。”
蕭佑思索片刻,“眼下宮里最緊著銀子,殿下真要討陛下歡心,不如想法子讓戶部的賬面好看些。”
說起這個李玦便來氣,原先戶部的賬本東一個窟窿西一個窟窿,難以交差,恰好祝家爆出貪墨一案,他忍痛賠了一個祝家,換了一個自圓其說的賬本和清名。
祝家沒了,他失了左膀右臂,戶部還是半死不活,窟窿有了出處,卻依舊是個窟窿,而且還源源不斷地產生更多的窟窿。
駐守雍州榷場的交市監倒是短短幾個月掙了幾百萬兩銀子,但那是李禛的功績,美名由李禛擔著。錢一到戶部,宮里一伸手,又沒了。
李玦煩躁不已,思緒萬千,陡然想起前不久天一閣開樓之事,“天一閣是天家的書庫,士族看也就罷了,那些賤民憑什么也登樓來看?”
憑他們人多勢眾,動輒便要鬧事嗎?
蕭佑察言觀色,附和道:“殿下所言極是,天家的書不能叫他們白看,不如讓他們付銀子登樓。”
李玦有些猶豫:“蕭中丞,此舉未免太過小家子氣,傳出去說天家吝嗇,那可如何是好?”
蕭佑笑道:“殿下是天潢貴胄,貴人事忙,被下人蒙蔽也是難以避免的事。”
兩三句交談,便封了天一閣的樓門。
“奉上頭的命,登樓須付銀子,多少無拘,用來保養古籍,好讓諸君長久閱書。”
告示貼在樓門前,像一道封條,封住了高矗的巍峨樓門。
自此天一閣的樓門緊閉,只留了角門供人登樓,說是多少無拘,實則被士族子弟用銀子壟斷。
平民百姓披著霜露前來排隊,手里捧著千辛萬苦攢下來的銀子,滿心滿眼想要登樓看書,卻屢屢被拒之門外。
有銀子便登樓,無銀子便讓道。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