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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溪亭有些愣住,這么多人,許暮竟然沒有避諱跟自己相識……
鐺!鐺!鐺!
青銅鑼響,人潮逐漸散去,臺上都知提醒:“茶魁大賽一試即將開始,請諸位茶師就位!”
雖然每次參加斗茶的人都大差不差,但總有第一次參加的,都知還是復(fù)述了一遍規(guī)則。
“諸君,請了!”
山水上,江水中,茶煙輕揚(yáng)烹新玉。
檐角銅鈴輕響,許暮悠然投茶、搖香,是華頂云霧的味道,細(xì)嫩烘青的茶類,泡法也是別具一格。
首沖要半杯沸水,第二沖要等水溫在八九十度之間時(shí)再次注水,每次蓄水也不能等杯干再續(xù)。
“松風(fēng)入甌三分沸。”許暮玉指輕點(diǎn),半盞滾水懸若銀線,正澆在盞底。冷霧騰起的剎那,他忽地抬腕收壺,細(xì)密水珠凝在袖口繡的竹紋間。
二樓雕欄處,顧溪亭的茶盞已涼透多時(shí)。他望著許暮低垂的睫羽在霧氣中輕顫,恍惚又見著那年雨里,他背著自己,從母親墳前艱難回到茶園……
“便是此時(shí)。”許暮唇間溢出的輕語驚破滿室喧嘩。
第二道泉流自急須注中傾出,在茶煙將散未散時(shí)續(xù)上,在盞心繪出千峰疊翠。
“他竟不用試溫石便知水候。”幾位白發(fā)蒼蒼的品茶官早已離席圍攏,枯枝般的手指懸在茶煙之上顫抖。
最年邁的那位忽然老淚縱橫:“三十年了……自茶仙陸鴻漸仙逝,再未見過這般松濤注的絕藝。”
反觀宋明璋處,鎏金茶杓舞得如戲子水袖,銀匙擊盞奏出《霓裳》曲調(diào)。
他特意將碾茶動(dòng)作放緩三拍,孔雀翎羽掃過圍觀貴女們的云鬢,惹得陣陣嬌呼。
茶湯未成,錦帕香囊已落滿案頭。
顧溪亭嗤笑著碾碎掌中茶餅。自當(dāng)今圣上登基后,這般浮華做派倒是盛行。
許暮那套返璞歸真的手法,倒像是從《茶經(jīng)》殘卷里走出來的古魂,在這滿樓錦繡堆中照出一痕月色。
宋明璋一直留意著許暮的動(dòng)作,沒想到他竟有這等本事,心下生出歹計(jì),他的鎏金壺突然濺出滾水,直撲許暮腕間。
劍穗無風(fēng)自動(dòng),待眾人回神,顧溪亭早已從二樓旋身錯(cuò)步而下,廣袖如流云卷過案幾,不僅避過燙水,還順勢將最后一滴茶露點(diǎn)在青瓷蓋沿。
叮然清響中,宋明璋案上堆砌的茶具,碎了半數(shù)。
“茶沸則苦。”顧溪亭拂去袖上水痕,走到評委席中間坐下,看著宋明璋緩緩道出,“人躁則拙。”
宋明璋自作聰明的舉動(dòng),讓晏清和十分惱火,若不是大哥非要舉薦,就憑他……
“罷了。”晏清和緊握拳頭,誰讓他不是晏家的嫡子呢。
晏清和不知,他這些小動(dòng)作,早就被顧溪亭盡收眼底。
鐺!鐺!鐺!
檐角銅鈴輕顫三響,首試“碧泉烹玉”終了,顧溪亭和晏家家主晏無咎之間真正的較量也要開始了。
茶湯依次排開,此局需選出十二名茶師進(jìn)入第二輪比賽,本應(yīng)最無懸念的許暮,此刻卻產(chǎn)生了極大的分歧。
拿到五位品茶官中三人的支持,便可再晉級,許暮手中握了兩枚通過,兩枚反對。
最關(guān)鍵的一枚通過,在那位最年邁的品茶官周老手中,他枯槁的手指幾乎戳進(jìn)茶湯里,顫顫巍巍地捧起茶盞,渾濁眼底映著琥珀光:“松濤注玉,煙凝鶴影……這是陸鴻漸《茶經(jīng)》里失傳的煙霞手啊!”
宋明璋的孔雀翎早已被茶煙打濕,他陰惻惻盯著周老:“晏家年年給周府送明前雪芽,大人莫不是吃糊涂了?”
樓上晏無咎指尖叩桌的聲響驀地加重,周老袖中的密信已被冷汗浸透——那是晏家以他在北境參軍的孫兒性命相脅的警告。
周老放下茶盞,突然冷笑一聲,表情視死如歸,重重將那枚寫著反對的茶型陶牌摔碎:“老夫品茶四十余載,寧斷頭不折骨!”
伴隨著“許暮,晉級!”的銅鑼聲響起,周老也癱坐在地,顧意上前扶起他,趁旁人不注意,遞給他一枚刻著“周”字的玉佩。
周老不必細(xì)看也知道,那是他孫兒的家傳玉佩,他不可思議地看向顧意:“這……”
“周老,地上涼。”顧意眼神阻止了他繼續(xù)發(fā)問,只是扶著他顫顫巍巍起來,隨后站回到許暮身后。
只見周老挺直了腰板兒,將寫著“通過”的茶葉陶片放到許暮面前:“許公子這碧泉烹玉,頗有茶魂,老朽也自愧不如。”
許暮不知道顧意干了什么,但也能看出周老的底氣足了,便恭敬作揖:“周老您過獎(jiǎng)了。”
“鐺!”銅鑼聲響,十二盞定,許暮驚艷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