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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領命!”顧意神色凜然,轉身如疾風般掠出。
顧溪亭走到案前,就著許暮剛才的字跡,用朱墨在草腥氣上畫了個圈:“晏家做了局,我們可順勢入局引蛇出洞,但在此之前,也得知道毒蛇究竟是哪條。”
“三天真的能查出來嗎?”
“你可不要小瞧了我的九焙司。”顧溪亭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青色名冊遞給許暮,“挑人吧。”
名冊封面上,是顧溪亭凌厲的筆跡,寫著「云滄茶戶名錄」。
許暮的目光落在那名冊上,又緩緩移向顧溪亭沁血的肩頭,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么關心之詞。
許暮沉默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卷名冊冰涼的封皮,他知道這名錄里的人,都是簽了死契的。
翻開第一頁,許暮的目光掃過上面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和按下的鮮紅指印,為了讓他能快速了解這些茶農的生平,每個名字旁邊還用小字做了詳細的批注。短短幾天時間就能將調查做到如此極致,也難怪顧溪亭對九焙司的能力自信不疑。
而這本薄薄的名冊,也承載著無數人的身家性命,但這就是這世間的規則。
要么逆來順受,要么奮力打破。
在一個個陌生的名字里,許暮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卜玨?”
顧溪亭定睛一看:“對,就是老林那外甥。”
老林在給顧府做那套器具當天,他唯一的親人也就是他的外甥,便被“接”到了顧府。那人倒也看得開,反正生死由不得自己了,索性在顧府釣釣魚養養花,還養了一院子的貓,屬實沒有做人質的覺悟。
許暮在顧府看到他好幾次,當真是有些羨慕。
“他怎么?”
“他跟老林慪氣,先前跟顧意吃酒抱怨憑什么他舅父一句話就能決定自己生死,說再有這樣的機會記得也留給他。”
許暮有些無語凝噎,又有些敬佩,這舅甥倆的心態真是夠自己學一輩子了。
但話說回來,老林舅甥二人的插曲,確實緩解了許暮心中的焦躁,就算這世間是既定的話本,生死不由人,還是可以活得妙趣橫生呢。
日頭西斜,將顧府高聳的院墻染成一片暗金。許暮終于從名冊上的百個名字中圈定了合適的人選。
這一天下來,不比茶魁大賽那天輕松。
許暮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轉頭看到頂著肩傷陪自己待了一天的顧溪亭,伸了一半懶腰又把手放下。
肩上新換的紗布,又浸上了淡淡的血紅色。
“你……”許暮話說一半又頓住,收拾起桌上的筆墨,將名單藏在暗格里。
顧溪亭面上不顯,但心里暗爽,與許暮朝夕相處下來,早看得出他面冷心熱、嘴硬心軟了,剛能說出那一個字,已經是關心非常了。
于是他貼心地替許暮接下了新的話頭:“該走了。”
“去哪?”
顧溪亭唇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帶你去見個人。”
“這么晚去拜訪?”
“在他那住一宿。”
不等許暮問要見的是誰,就被顧溪亭帶到大門口,門外早已備好了馬。
“騎馬?”
“坐馬車難受。”
“可是你的傷……”
顧溪亭嘴角微揚,表情仿佛在說他聽到了一句很滿意的回答。他翻身上馬,玄色大氅拂過許暮額角,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顧溪亭在馬上向許暮發出邀請:“上馬,我就算只剩一只手,也能帶著你踏遍大雍南北。”
許暮已然不能拒絕,只能握住他的手腕,顧溪亭手臂發力一帶,許暮借勢點地騰空而起,下一瞬,整個人已經穩穩落入顧溪亭身前,后背瞬間貼上一片溫熱的胸膛,帶著清苦藥味。
想到他的肩傷,許暮回頭問道:“真的沒關系嗎?”
“坐穩。”顧溪亭低沉的嗓音幾乎是貼著許暮耳廓響起,未受傷的那只手控住韁繩,左手圈住許暮。
“駕!”蹄聲驟起,馬兒一聲長嘶,馱著兩個人飛馳而去。
疾馳帶來的失重與背后的依托感奇妙交織在一起,心跳聲像是鼓點,分不清是馬背的顛簸,還是胸腔里失了方寸的跳動。
“如何?”風聲呼嘯里,顧溪亭低沉的聲音貼著許暮的耳廓傳來。
“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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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茶坊的鎏金匾額下,說書人的醒木拍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