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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暮把傘留給驚蟄準備一路小跑回去,轉身卻和撐著傘的顧溪亭撞了個滿懷。
他剛想道謝,頭頂便傳來一聲清晰的略帶點生硬的輕哼。
“把傘給別人,自己淋雨。”
“你不也一樣。”
許暮推著顧溪亭的手,將傘朝他那邊傾斜了一點。
顧溪亭看了看自己濕了的袖子,一時語塞……只是默默把傘又傾向了許暮。
兩人一傘,走得很慢。
顧溪亭突然停下腳步歪頭看向許暮,帶著一種刻意為之、與他平日深沉不符的探究:“這機緣巧合……該不會說的是我吧?”
許暮心頭一跳,對上顧溪亭那雙執拗的眼睛,一時竟有些語塞。
他從未見過顧溪亭用這種近乎耍賴的方式追問一個答案。
顧溪亭似乎沒指望他回答,但也得到了想要的效果。
回到廊下,顧溪亭收起傘,兩個人一起看著廊外的雨發呆。
顧溪亭若有所思地問許暮:“為什么要拽他入伙?你也想改變這世道?”
“我沒想那么深。”許暮聲音很輕,帶著不該有的愧疚。
“我只知道,想撼動晏家,你和我遠遠不夠,你站得太高,看到的未必是底下的根須,而我……”許暮自嘲地笑了笑,“我剛來云滄什么都不了解又全無根基。”
他頓了頓,看向驚蟄消失的方向,語氣中透著一股對現實的考量:“驚蟄不一樣,他生于斯長于斯,困頓于此,掙扎于此,他讀圣賢書,心懷理想卻寸步難行,這種痛苦和抱負是最真切的。他是市井里的眼睛,是能點燃草根野火的那一點火星,我們需要他。”
顧溪亭靜靜聽著,目光在許暮臉上停留片刻,他沒想到許暮竟看得如此透徹,他或許沒有想過太深,卻已經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或許雨天真有催眠的作用,許暮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顧溪亭瞥了他一眼:“歇著吧,有什么消息,我會叫醒你。”
許暮確實累極了,便也沒推辭,轉身走進書房,和衣躺倒在窗邊的湘妃竹躺椅上。
窗外雨聲淅瀝,像是天然的催眠曲,他幾乎閉上眼睛沒多久,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顧溪亭沒有睡意,給許暮蓋了薄薄的毯子,踱步到書案前坐下。
無數的疑團和沉重的過往在他心頭翻涌。
為什么到了都城后,自己對小時候事情的印象,就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回了云滄后記憶反而逐漸清晰,真的只是因為觸景生情嗎?
老侯爺將自己收為養子,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
還有,那兩封信到底是誰寄出的,為什么一點眉目都沒有。
錢秉坤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清漪那樣的女子,任誰都會為之傾倒……”
那娘親的遺書里,會藏著關于生父的線索嗎?還是指向顧家傾覆的真相?
他沉浸在紛亂的思緒中。
突然,書房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顧意帶著一身水汽和外面的寒意闖了進來。
他剛想開口大聲稟報,就見顧溪亭責備的眼神瞬間掃了過來,顧意猛地剎住腳步,注意到窗邊睡得正香的許暮。
顧意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屏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躺在躺椅上沉睡的許暮,看到他并未被自己吵醒才放下心來。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案前,幾乎是貼著顧溪亭的耳朵急促地說道:“主子!去凝翠谷的探子回來了!”
顧溪亭緩緩抬起頭看向顧意,眼神里所有的紛擾思緒瞬間褪去。
顧溪亭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東西呢?”
顧意眼里放光:“帶回來了!”
顧溪亭下意識地就要轉頭去叫醒許暮,然而,當他的視線再次落到躺椅上那個沉睡的身影時,動作卻僵住了。
許暮睡得很沉,眉頭舒展,難得地卸下了防備。
但他太了解許暮了,若事后知道有如此重要的線索卻不叫醒他,以許暮的性格,不僅不會領情,反而會覺得自己被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