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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暮腦殼有點疼,到底哪個世界才是他的大夢初醒。
但他來不及細想,因為這封遺書最后清楚地寫到,鼓把里有顧家傾覆的關鍵線索,是顧溪亭父親的身份……
若顧溪亭不執著于弄清自己的身份,便不會四處尋找這份遺書,當他開始尋找,就勢必會被仇恨沖垮,顧清漪千叮萬囑,就算他要復仇,也不要成為別人手里的刀。
開啟鼓面的鑰匙還靜靜放在桌案之上,而更深層的秘密仍未揭開。顧溪亭再次拿起那把鑰匙,嘗試著將其對準了鼓把解封中央,沒想到鑰匙竟順利進入,紋絲合縫。
“顧溪亭!”許暮握住他的手,“你真的要打開嗎?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場夢的結局嗎!”
“如此,亦無悔。”顧溪亭眼角猩紅,注視著許暮握著自己的手,“處理完晏家的事,你和小諾就留在云滄好好生活,不要因為我們的相識受到牽連……九焙司的人我會留下一半,至死守護你的安危。”
“顧溪亭……你……”
“許暮……謝謝你……”
顧溪亭抬頭淚如雨下,語氣中帶著對許暮的乞求,許暮被他這副模樣揪得心臟緊緊的,顫抖著把手挪開。
顧溪亭緩緩扭轉鑰匙,屋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無論他如何嘗試擰動,那鼓把的尾端竟都紋絲不動。
他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反復嘗試,鑰匙與鎖孔顯然匹配,卻無法開啟鼓把。
顧溪亭的聲音里壓抑著焦躁和更深的疑懼:“為什么?!為什么?!”
他猛地抽出隨身攜帶的玄鐵扇,冰冷的扇骨帶著破空之聲,朝著那鼓把狠狠劈下。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甚至擦出了火花。
“顧溪亭!”許暮拉住顧溪亭的胳膊,帶著一絲急促的制止。
顧溪亭的動作猛然停住。
“她費盡心思分藏于此,就是怕你一時沖動,被仇恨蒙了心,你這樣對得起她拖著病體仔細為你謀劃生路嗎?”
顧溪亭握著玄鐵扇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那紋絲不動的鼓把,又低頭看了一眼遺書上母親的囑托。
“許暮……”
他死死咬著牙,最終收回了玄鐵扇,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燭火下,顧溪亭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交織著痛苦迷茫與不甘,還有一種更深沉的疲憊。
顧溪亭只是被強行順毛安撫住,還未恢復往日的冷靜,相反,許暮的思路卻異常清晰。
之前在錢秉坤那,顧溪亭提到他收了兩封密信,想必其中一封真實的就是蕭屹川給顧溪亭的,也是他跟顧溪亭說了鑰匙的事情。
那送出另一封的人,就是真想置顧溪亭于萬劫不復之地。
若自己和小諾死在那場大火里,那顧溪亭確實永遠都無法知道真相,最終在被兩封密信上的內容拉扯間,走向深淵。
他說自己是變數,恐怕還真是如此。
顧溪亭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那封書信。
許暮不知道如何安慰,便和顧意無聲地退出了書房,輕輕掩上門。
“許公子……”顧意的眉宇也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許暮沒有接話,只是安靜等他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當年老侯爺從云滄接主子入都城,外人看來是件天大的喜事,能入公府,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極其苦澀的弧度,“可誰又能想到那富貴地,才是真正的寒冰煉獄。”
顧意帶著無奈接著道:“主子剛到不久,就染了一場重風寒,高燒不退人事不省,老侯爺不在府中,等公子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卻忘了許多事情。”
“而那些勛貴子弟自詡天潢貴胄,對主子盡是鄙夷輕蔑,暗地里罵他是老侯爺在外面的……野種。”
顧意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樣。
許暮靜靜地聽著,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刺一樣,扎進他心里。
一個少年,高燒瀕死,忘事失魂,舉目無親,受盡唾棄……
他回頭望向門內,想起方才在書房里顧溪亭聲音嘶啞地承諾讓他留在云滄,還要護他周全。
留在云滄?那他顧溪亭自己呢?去繼續他那條如履薄冰的路嗎?
夜風似乎更涼了些,告別顧意,許暮重新推開了顧溪亭書房的門。
第20章 藏舟歸川
夜色已深,不知何時開始下的雨也停了,青石板反射著稀薄的月光。
許暮站在廊下,看著顧溪亭書房里映出的燭火跳動,腳步有些遲疑。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雨后的微涼,推開了書房的門。
聽到門被打開,顧溪亭猛地抬起頭來。
看清是許暮去而復返的瞬間,顧溪亭的壓抑被擊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猝不及防的驚愕,和要溢出來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