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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姿態,仿佛剛才那個問出敏感問題的不是他。
許暮寵溺搖頭,拿這種天賦型制茶選手沒辦法。
不過許暮心里也清楚,顧溪亭派人將童謠傳遍大街小巷,引發云滄百姓的眾怒,并不能真正意義上地擊垮晏家,想要撼動晏家的根基,靠的是錢秉坤在背后的暗箱操作。
許暮暗自感慨,在這樣一個世家掌權的世道上,錢秉坤表面不露鋒芒,卻能在幕后操縱,引導局勢的走向,撼動世家的根基。連他這樣的人都對顧溪亭的外婆贊不絕口,很難想象她會是一個怎樣的人物。
錢秉坤在暗中做了什么許暮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最需要做的是將赤霞的制作工藝傳授出去。
許暮收了心,拍拍手把議論紛紛的眾人召喚過來,開始講解捻揉的要領:“力道需穩且勻活,茶汁滲出汁凝如露,能在后續發酵中轉化出醇厚甘香?!?
他拿起萎凋適度的茶青,雙手覆上,在揉捻臺上示范起來。
大家屏息凝神認真模仿,捻揉看似簡單,實則極考究手上功夫的細膩與力道掌控。
不多時,便有人用力過猛,將葉片揉爛,有人力道太輕,茶汁滲出不足,還有人節奏混亂,揉出的茶團松散不成型。
一時間,哀嘆和請教聲此起彼伏,許暮耐著性子,穿梭在學徒間,一一指點糾正。
不遠處連接前院的小閣樓二層,顧溪亭斜倚在窗邊,手指間無意識地轉動著那個尚未能解開的鼓把,目光落在院中那個青碧色的身影上。
顧意看在眼里,雖然因為昨天多嘴被罰了,但實在忍不住想說:“您就算把我逐出府我也要問,屬下就是不明白,您既然這么在意許公子,為何不干脆帶他一起走呢?”
顧溪亭沒有說話,顧意壯著膽子接著說:“有九焙司在定能護許公子周全,那晚在書房若不是許公子……”
“顧意?!鳖櫹ご驍嗔祟櫼獾脑?,他握著鼓把的手指驟然收緊,“別說了。”
顧意知道他不可能勸動自家主子了,只能收起心思匯報今天的要緊事兒。
“信送出去了嗎?”
“主子放心,煙蹤司的密線已經動起來了,按腳程,不日便會抵達大將軍府。”
顧溪亭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未從許暮身上移開:“晏家那邊,有何動靜?”
顧意從懷中取出一份茶報呈上:“這是剛收到的霧焙司密報。”
上面清晰地記錄著童謠如何傳遍云滄各處,以及晏家各茶鋪和碼頭遭受的沖擊情況,當然也有晏家大宅里的響動。
與顧府的景象截然相反,晏家大宅此刻籠罩著令人窒息的氛圍。
晏明輝臉色鐵青,手中握著一條沾著血痕的皮鞭。
幾個手下跪在地上,背上衣衫破裂,露出一道道血痕。
“廢物!一群廢物!”晏明輝咆哮著,“兩個時辰了!連幾個泥腿子都抓不到?查不到源頭?養你們有什么用!”
他當然知道這源頭根本不用查,定是顧溪亭使得陰招,他恨不得立刻沖進顧府,將顧溪亭和那個該死的許暮千刀萬剮!
“顧溪亭!許暮!我要殺了你們!” 晏明輝雙眼通紅,怒吼著就要往外沖。
“站??!”晏無咎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父親!你別攔我!”
“兩句市井傳言,就能讓你方寸大亂、喊打喊殺?”晏無咎看著一片狼藉的前廳,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如此心性,讓為父如何放心將晏家交予你手?”
晏明輝急道:“那顧溪亭不過是個……”
晏無咎冷笑打斷他:“監茶使?”
“你以為好好的怎么憑空冒出來一個只聽皇帝密令的監茶使,還獨獨被派來參與云滄的茶魁大賽?來做什么的?游山玩水嗎!”晏無咎拐杖重重杵地,“圣上要動幾大家族根基的心都昭然若揭了!顧溪亭這把刀,第一個點的就是咱們晏家!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蠢貨!”
晏明輝被父親罵得一時語塞,但臉上依舊寫滿不服。
晏無咎看著他這不成器的樣子,心中倍感疲憊:“永昌雜貨鋪后院地窖的鑰匙,交出來?!?
“憑什么!”
“交出來!”
父子倆僵持不下,晏明輝終究還是不敢違逆,憤憤地從腰間解下一枚黃銅鑰匙,拍在旁邊的案幾上。
晏明輝本就心煩意亂,還被他父親收走了鑰匙,待晏無咎離開后,他氣的一頭扎進了醉紅樓。
這陣子為了跟父親證明自己,他有些日子沒來消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