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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手里攥著幾張紙卷趕了過來,打破了兩人之間說不清的氛圍,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激動。
“什么事這么高興?”顧溪亭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問驚蟄,仿佛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要去云庾司拿瓶啞藥過來。
驚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完全沒注意到顧溪亭冷冰冰的語氣,大概也是習慣了吧,他揚了揚手中的紙卷:“幾位商茶會的主筆先生,看到咱們印的關于普惠茶香的征文后,今早托人遞話來了!”
他眼睛亮亮的:“尤其那位因不肯奉承晏家而屢屢落榜,現在開小私塾的韓松先生,激動地直拍桌子,說咱們這赤霞不止是茶,更是正道,當場就寫了篇新文章,說茶可通神亦可濟世,還有一些原本依附晏家為生的落魄文人,也開始動搖了!”
顧溪亭頷首,暫且不計較剛才驚蟄突然的闖入,眼中閃過滿意之色,許暮拉驚蟄入伙這招確實高。
讓他去接觸這些不得志卻有骨氣的邊緣文人,是在從根本上在瓦解晏家多年把持形成的規矩。
現在看來,效果遠超預期。
然而,許暮的肩頭卻頓感沉重了幾分,起初做出赤霞,只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可如今竟成了這么多人的希望。
“怎么了?”顧溪亭再次敏銳地察覺到許暮一瞬間的失神,極其自然地向前邁了一小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
許暮搖頭:“沒什么。”
顧溪亭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手覆在許暮緊繃的肩上輕輕按了按:“不用想那么多。”
許暮側頭看向他,下巴劃過顧溪亭在他肩頭的手背。
“做好你自己就行,剩下那些都是別人的事。”
顧溪亭今天給了許暮兩個意外的感動,一是為自己鋪的路,二是他看透了自己的情緒。
兩人笑著對視,仿佛剛才那一下微小的觸碰只是錯覺。
顧溪亭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掃過四周喧鬧的人群,他忽然伸手,極其自然地扣住了許暮的手腕。
許暮猝不及防,也顧不上回應驚蟄驚訝的表情了,被顧溪亭帶著往旁邊走了幾步,繞過幾叢茂密的翠竹,來到一處僻靜的假山石后。
“怎么了?”許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心跳加速。
顧溪亭松開手,背靠著假山:“晏明輝那蠢貨不足為懼,他如今上躥下跳,不過是仗著薛家在后頭撐腰,晏無咎無奈,只能放他出來攪混水。”
他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更低:“但晏無咎這老狐貍,絕不會只把寶押在他那個草包兒子身上。”
許暮心頭一凜:“你是說……”
顧溪亭目光犀利,語氣中帶著寒意:“晏明輝的目標是你,手段粗暴直接,好防。但晏無咎他更狠,也更陰,他或許不會直接沖你來,而是從你身邊的人下手。”
許暮瞳孔微縮:“小諾?”
顧溪亭搖搖頭:“小諾早就不能出顧府大門了,被看得很緊,我比較擔心這些學徒,就算要挾不到你,也能逼問出做赤霞的方子。”
“不過……”顧溪亭話鋒一轉,看著許暮瞬間繃緊的臉色,語氣帶上了一絲求夸的意味,“這些,我都替你防著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瞬間沖散了許暮背后的寒意:“多謝。”
僅兩個字就讓顧溪亭唇角上揚,他抬手輕輕拂去落在許暮肩頭的竹葉:“給你講個好笑的解解悶?”
“有多好笑?”
“晏無咎,竟然在求佛,你覺得佛祖能幫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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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大宅深處,晏明輝衣衫微敞,醉眼迷蒙地斜倚在軟榻上。
鶯兒在一旁小心地剝著葡萄喂到他嘴邊,廳中幾個舞姬也在賣力逗他開心。
“公子~~今日看著格外高興呢!”鶯兒嬌聲道。
“高興!當然高興!”晏明輝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姓許的,他的好日子,到頭咯!”
按照以往,晏明輝雖然是晏家大公子,但把她們叫到家里來快活的事情,是斷然不會有的。
上次晏明輝只叫了鶯兒一個人,就差點被他爹打斷了腿。
鶯兒小心翼翼地問:“那老爺呢?今日不見老爺?”
晏明輝不屑地撇撇嘴,揮手將一顆葡萄核吐得老遠:“老頭?呵,又在佛堂里對著他那泥菩薩裝模作樣呢!”
晏家佛堂里,檀香裊裊卻幽暗冷清。
晏無咎跪在蒲團上,對著佛像雙手合十,深深叩拜下去。
布滿皺紋的臉上不見平日的精明算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溪亭的身份,讓晏無咎總覺得他這次來就是要報復自己的。
還是他真的像薛承辭說的那樣,年紀越大膽子越小,但這次他心里,就是有一股隱隱的不安。
“佛祖在上,若此番能順利扳倒顧溪亭和那許暮,助我晏家平安渡過此劫,老朽定為您重塑七寶蓮臺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