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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鬼鷹峒,他自始至終,提都未提要去拜訪。
但從血狼寨和蟒山部出來,大雍使者秘密到訪的消息,早已長了翅膀,飛進了禿鷲的耳朵里。
禿鷲很快得知,大雍使者去了血狼寨和蟒山部,似乎還相談甚歡,卻獨獨沒來拜會他這個盟主。
猜忌,如同最毒的藤蔓,開始在禿鷲心中瘋狂滋長。
血狼寨和蟒山部,是不是已經暗中倒向了大雍?
他們在一起密謀了什么?是不是要聯手對付我?
各種惡意的揣測和憤怒,幾乎要將禿鷲的理智吞噬,聯盟本就脆弱的信任基礎,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巨大的縫隙。
帶著血狼寨的初步合作意向,蟒山部的曖昧態度,以及關于蕭屹川所中之毒的關鍵線索,晏清和等人悄然返回大營。
醍醐和冰綃拿到那包解毒散,又聽到毒藥的描述,激動不已,這為研制真正的解藥指明了方向。
西南的僵局,終于在顧溪亭還有晏清和里外配合的心計與毒舌下,被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光。
*
就在西南前線取得突破性進展的同時,遙遠的都城,永盛帝的登基大典隆重舉行。
顧溪亭、昭陽等身處前線或要地的核心人物自然無法趕回,但來自西南各部表示歸順的捷報,與新帝頒布的一系列新政詔書,幾乎前后腳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傳遍了動蕩初定的大雍疆土。
最先在軍營里引起騷動的,不是戰事,而是那幾張抄錄在粗糙麻紙上的新政條文。
識字的老文書被一群士卒圍著,借著篝火的光,磕磕巴巴地念著:“新頒《茶政新策》,設官營茶道院,聘茶道大家為博士,編茶典,定規范,公開遴選學子授業,未來可隨使團出訪藩國,傳播茶道……”
老文書念得慢,周圍擠滿了腦袋,火光映著一張張好奇的臉。
一個年輕的小兵撓撓頭,低聲問旁邊老兵:“叔,這啥意思?種茶賣茶,還能當官了?”
老兵叼著草根,瞇著眼:“意思就是,以后咱大雍的茶,不止是喝著香,賣著貴,還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是臉面!是軟刀子!那些番邦蠻子喝了咱的茶,學了咱的禮,心就得向著咱!朝廷這是要把茶,變成跟鹽鐵一樣的硬家伙!”
“那這《漕運整肅令》呢?”
“聽說抓了好些個大官?”
老文書清清嗓子,繼續念:“徹查積弊,嚴懲貪腐,淘汰冗員,革新漕船碼頭,引入新式賬法,凡貪墨者,追贓奪爵,流放三千里……”
“流放三千里!”人群里響起抽氣聲。
“該!”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啐了一口,“俺老家就是漕運上的,以前那些管事的,心黑著呢!克扣工錢,勒索船家,運糧的船都能叫他們挖空了填沙子!早該整治了!”
“還有這個,《科舉擴征制》增設經濟、格物、百工等專項科考,選拔算學、匠造、農桑、水利等實干人才,待遇從優,有升遷之途,鼓勵官學私塾增設實用學科,資助寒門子弟赴考!”
這一次,議論聲小了下去,許多士兵,尤其是那些年紀稍輕眼里還有些光的,默默聽著,火光在他們眼中跳躍。
“我……我弟弟手巧,會做木工活,是不是也能去試試?”
“說不定能呢!”
“朝廷這是要選真正能干實事的人!不光會寫文章了!”
但是最后念到《女子權益初詔》時,氣氛還是有些微妙:允許女子繼承絕戶家業,設立女紅作坊和女子學堂,杰出者賜封號俸祿……這些字眼,對這群大多出身鄉野觀念傳統的士卒來說,沖擊不小。
“女子繼承家業?這……祖宗規矩……”有人嘀咕。
“規矩也是人定的。”
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許暮不知何時也站在了人群外圍,抱著手臂:“仗打起來,死的不光是男人,多少家里沒了頂梁柱,孤兒寡母守著點薄田,還被族里欺負霸占。這詔書,是給她們一條活路,至于女子學堂、女紅作坊……給條出路,有什么不好?總比逼得活不下去強。”
許暮解決了癢毒煙的關鍵難題,在軍中已有威望,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許多嘀咕聲漸漸小了下去,仔細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誰家沒有母親姐妹?若真遇到變故,有條活路,總歸是好的。
回到中軍帳內,顧溪亭正捧著更完整的詔書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