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菜面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葉白平靜地凝視著地上的人,那雙黑瞳如飄絮入水般,絲絲縷縷地散大,凝成絕望的整圓,充斥整個眼眶,最后連指尖細微的痙攣都停了下來,石子徹底沉入水底,一絲波瀾都歸為虛無。
這個時候,她竟是出奇的冷靜,耳邊隱約傳來悶悶的人聲,提醒著在這里殺人會有多大的麻煩。顧葉白任憑尸身獨自變涼,轉身拿過電話撥號。
“阿崢,”溫軟的嗓音依舊,又恰如其分地染上淡淡的焦灼,“我家里的事還完不了,今晚可能就不回去了。”
話筒對面傳來低醇的男聲,和緩中飽含關切,詢問著是否要他幫忙。顧葉白低笑著婉拒了,囑咐他不要熬夜早點睡后掛了電話。
在一具尚帶體溫的尸體旁,軟聲細語,與情人繾綣,像極了一出荒誕派戲劇的開場,充滿了詭譎的諷刺意味。
沒了后顧之憂,顧葉白等著所有人都下班,整棟樓都陷入黑暗,嗡嗡的飛蛾圍著臺燈的微光打轉。她開門確認一番后,將尸體放入麻袋,在漆黑里一路拖拽到周世昌的辦公室。
他的死瞞不了多久,運氣不好的話,明天就會被人發現。不過一晚上的時間,對她來說足夠了。
顧葉白將麻袋藏進立柜里,妥善地關好門,隨后翻窗而下,矯捷的身影隱沒入黑夜中,融為一體。
車被發動,她將油門踩到最大,一路連闖了無數個紅燈,在短短十分鐘中內,抵達了她的目的地。
黑夜中的顧宅,縱使內里已經腐壞混亂一團,仍是亮起了通明的燈火,從窗戶中可見傭人的影影綽綽。
“大小姐……”見顧葉白回來,傭人們如同看到主心骨一般紛紛圍上來,想要開口又踟躕。
“姐。”顧向墨在沙發上枯坐了一整天,面上的憂慮濃得化不開,一層層厚厚的陰霾鋪天蓋地地擠壓,好似雨將下未下,悶郁陰冷的絮重感黏黏乎乎地堵在心頭,讓他想起多年前父親走的那天。
那種失重與無力,歹毒地暗示著,他將要失去什么珍貴的東西,而他仿佛被周身麻痹了一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漆黑一團的陰影如鬼魅般逼近,苦澀的淚無聲地流進嘴里,舌根苦得發干顫抖,卻什么都做不了。
鮮血淋漓的詛咒,曾將父親吞噬,現如今,輪到……姐姐了嗎?
“姐……”他低低地又喚了一聲,卻掩藏不住支離破碎的顫抖,迫切地希冀著回應。
顧葉白看了過來,目光有一瞬間的哀痛,柔軟而歉疚。
旋即她回過頭,不忍般逃避了弟弟眼睛,快步上了樓,只留下一句,“都待在原地,不許上來。”
二樓,是鄧穎的房間。
顧葉白推開門的那一刻,竟有片刻的恍惚,門把在她掌心中泄出悉悉索索的金屬摩擦聲。她依稀記起,在很小的時候,或許鄧穎的病還沒那么嚴重,或許是想向顧國昌示好,這個母親也曾對女兒流露出些許溫情,是睡前的一個晚安吻,還是出門時系上的圍巾。
不過,鄧穎不是好母親,晚安吻沒過幾天就嫌麻煩,懶得做了,顧葉白記得有那么好幾晚,她都期盼著盯著門口,眼都不敢眨,悄悄地在心里數數,告訴自己只要再數一百下,媽媽就會來的。她實在太珍惜那極少得到的溫柔了,軟軟的,綿綿的,落在額頭的輕吻,能讓她在心里高興好久,這事她連父親都不曾告訴過。可是,每次她都覺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久到不知數了多少個一百下,久到她困得再也睜不開眼,淚水從緊閉的睫毛中漏出,一顆一顆,打濕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