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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尖叫著扒住池沿,整個成了血人。”謝錚頓了頓,拎起鞭子將多余的水抖落,“跟只狗一樣求我饒過他。”
他說著,似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提起嘴角笑了,卻蒼白無力,提線木偶般。
“他不停地向我懺悔,”謝錚緩步走到顧葉白面前,用粗糙的鞭身拍打她的臉頰,險惡的倒刺劃傷了皮膚,勾出細微的血痕。
“他說,”謝錚俯下身,冷漠地望進顧葉白眼里,盡是放縱的瘋狂,“再也不敢背叛我了。”
顧葉白的心如被狠狠抓住,殘忍地捏絞著,讓那深藏的柔軟不堪重負,疼得陣陣發(fā)酸:血腥的恐懼沒有讓她退縮,反是他說話時臉上肆虐著殘忍,可眼睛,空茫得像寸草難生的荒野,是屠戮殆盡后的死氣。原來……原來,錐心之痛已受過一遭,如何能忍受再次的傷害。她的將軍吶,本是該風流醞藉的怒馬郎君,縱橫南北的九天雄鷹,不該躑躅于齷齪人性,迷失在背離漩渦。
她原以為,一命換一命,自己絕不會后悔。可是現(xiàn)在,顧葉白感到荒誕的潮汐沖刷崖岸,夾雜著難言的悔意,已經(jīng)不能用歉疚來形容。
是懺悔。背信棄義的猶大,受盡地獄業(yè)火灼燒,痛苦如毒液蔓延侵蝕每一寸經(jīng)絡(luò),匍匐在地,求得一息寬恕。
當劇烈的痛意猛然襲來時,顧葉白竟覺得快慰:她的皮肉之苦,是不是能稍稍減輕他的錐心之痛呢?
險惡的倒刺根根鋒芒,在主人操縱下如手使臂,伴著令人膽寒的破空聲,精準狠辣地抽在了顧葉白身上。她幾乎能聽到皮肉撕裂時的尖叫,沾著的濃鹽水更是為一鞭見血的傷口,潑灑上熱油噴濺般的劇痛。
薄薄的一層血肉,被殘忍地勾翻開來,汩汩的鮮血頓時涌出,道道綿延而下,勾勒出詭異血腥的紋案。
疼痛尚未擴散殆盡,下一鞭又緊接著抽上,“啪”得與皮肉緊密接觸,發(fā)出毛骨悚然的清脆亮響,顧葉白渾身疼得顫抖,指甲已在無意中深深嵌入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刑訊室里死一般的沉默,只有與尖銳破空聲伴著皮骨顫動,在逼仄的混濁空氣里沖撞。一下,一下,靜默至深處,隱忍著刺入骨髓的絕望,魂魄都要渙散。
兩人無聲對視,謝錚一遍遍揚手,勢大力沉地凌虐著那具溫暖的,柔軟的身體,那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擁抱過,親吻過的溫度。皮肉裂翻,血浸透了白衫,難以承受地滴在地上,越積越多,竟成了一個個濃粘的血洼。
汗水從發(fā)梢滑落,滴進眼里,引起酸澀粗糙的痛意,讓顧葉白幾乎看不清眼前人。疼,實在是太疼了,尖銳的疼痛在皮膚上炸裂,幾乎要刺穿骨髓,銳利的倒刺勾扯起完好的,尚寸溫熱的皮肉,攪和成一片血肉模糊,疼到五臟六腑都在尖叫著抗議。她自暴自棄地想:要是能干脆昏過去就好了。可間諜的耐受性訓(xùn)練逼迫著她始終保持相對清醒,每一陣灰黑的昏沉都被緊接著的劈裂劇痛所驅(qū)散。
直到顧葉白身上每寸布料都被撕碎,再無一塊完好的皮肉時,謝錚堪堪收手,將那條被血浸透了的鞭子甩在地上,走到她面前。
顧葉白手心已經(jīng)為了忍痛而被指甲生生掐破,腕子上因為難以抑制的拼命掙扎而被鐵鏈磨出道道血痕,忍痛已經(jīng)成了她腦內(nèi)的全部。直到似乎無窮無盡的折磨突然停下,謝錚走到面前,她才強迫自己地掙脫出灼燒的漩渦,努力地抬頭看向他。
謝錚一把扯起顧葉白的頭發(fā),半點聞不到那濃到反胃的血腥氣般,逼近她耳邊,平靜地問:
“說,招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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