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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又涼。
同樣無法入睡的還有另一頭的董明月。她借著夜燈仔仔細細看著那張泛黃照片里,青春飛揚的云煥和自己,眼酸而疼。
道別之后,朵朵一回來就竄到床上,窩進被窩里反反復復地看這張照片,邊看更是邊念經(jīng)似的喋喋細語著什么。
明月湊近聽了半晌,這才發(fā)覺她豎著小指去點云煥的腦袋,在一聲甜糯過一聲地喊:“爸爸,爸爸……是朵朵的爸爸。”
明月一下無比震驚,情緒分剖成兩面。
朵朵思維與常人相反,習慣從具體向抽象靠攏,在她的世界里,水果和蘋果香蕉是并列的概念,為了給她講明幾者的關(guān)系,她反復說過許多次。
如今她由表及里,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無疑是小小人生里巨大的一步跨越。身為一個渴望看到孩子進步的母親,明月欣喜異常。
只是朵朵的聰明沒用對地方,她搜腸刮肚想了又想,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將電視里的最美醫(yī)生串上云煥再串到爸爸的認知上的。
明月跟著朵朵鉆進被窩,良心告訴她不能對孩子撒謊,理智卻提醒她這是個危險信號,她探究地問一問:“這個人為什么是爸爸?”
朵朵置若罔聞,將已經(jīng)看過無數(shù)次,看得都快禿嚕皮的云煥照片壓進印著校花的小衣上,要藏起一個小秘密似的,將整個人埋進床里。
她甜蜜又害羞,像一個初開情竇的小嬌娃,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著明月,小小聲地問:“他什么時候才來陪朵朵玩?”
這是一個無解的方程,沒有答案的難題,明月揉著她和自己一樣軟軟的頭發(fā),反問:“你有媽媽,有婆婆,這還不夠嗎?”
朵朵仍舊是執(zhí)拗的:“他什么時候才來陪朵朵玩。”
只是偶遇,沒有后續(xù),就像一首沒鋪完的樂曲,明月試圖用最委婉的言語來讓她理解:“云煥叔叔是很忙的,他沒空來陪朵朵的。”
朵朵方才還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一下失焦,前所未有的暗淡下來。她將頭一扭,整個扎進床里,悶聲悶氣道:“明月最討厭了。”
夜里兩點,麗麗姐才姍姍回來,隨手將包扔上沙發(fā),轉(zhuǎn)圈脫著馬海毛的圍巾和粗呢的及踝大衣。看見女兒沒睡,立馬哈哈笑起來。
“還在倒時差是不是,你不知道你媽今天手氣有多旺,一晚上贏了好幾百呢!”她清咳兩聲,小聲補充:“雖然下午輸了小一千。”
她興致很高,說要去看看家里的小福星朵朵,被明月攔住,說:“孩子好不容易才睡著,你別去打擾她了,聲音也小點,她耳朵很靈的。”
麗麗姐這才聳一聳肩,掐著嗓子說:“好的,好的。晚上又鬧了吧?一看你這張臉就曉得,總這么不懂事也不是辦法呀,帶她去我醫(yī)院看一看。”
明月睨她一眼,有些反感:“她沒病。”
麗麗姐知道踩上她尾巴,無論動機有多好,一提朵朵的這些問題,她就裹上一身刺。她索性縮脖揉肩,說:“不管你,洗澡睡覺去。”
明月卻又在后頭把她喊住,說:“媽媽,你覺得一個家里,有爸爸和沒爸爸,差距是不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