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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妹正專心致志的替周旻晟倒著茶水,卻是突然感覺自己腳尖一痛,她趕緊垂眸往下看去,只見那周浚正趴在矮木塌上撫著她的腳尖,尖利的指尖掐在她白膩的肌膚上,很快便印出一道紅痕。
手上一驚,蘇妹手里的熱茶直接便跌了出去,潑了周旻晟一身。
清脆的瓷盞跌落聲敲在矮木塌上滾落三圈,將剩余的熱茶蜿蜒傾灑,濺了周浚一手。
“賤婢!看本宮……”周浚本就是個頑劣太子,性子又爆,被蘇妹燙了手,當即便怒吼出聲,正預備賞這一不識好歹的賤婢一巴掌時,卻是突兀對上了蘇妹那雙慌張若驚怯小鹿一般的眼眸。
饒是看慣了宮中粉黛佳麗的周浚也不得不承認,此刻伏跪在他面前瑟瑟發抖的小宮女,比之他父皇最寵愛的那艷冠后宮的麗昭儀,也不遑多讓,若不是這小宮女的年歲還太小未長開,就是這一張臉,便能讓人恍恍入夢,舔尋芳蹤。
“你,喚什么名兒?”周浚垂首,原本囂張的聲音在此刻也收斂了不少,似乎是怕嚇到面前的蘇妹。
蘇妹深深的伏跪于地,纖細的脖頸從寬大的宮裝處顯出,優美白細,青澀的仿若一折就斷。
沒有聽到蘇妹的回答,周浚的臉上顯出一抹不耐神色,他甩著寬袖正欲再說話之際,卻是突然被一旁的褚衛打斷了話道:“太子,到皇上要考教您功課的時辰了。”
“本宮知道。”不耐煩的應付了褚衛一聲,周浚踱著步子,又細盯了蘇妹片刻,然后轉頭趾高氣昂的再埋汰了周旻晟幾句,才戀戀不舍的帶著褚衛出了卻非殿。
呵,難得來一次這南宮,竟然還撿到了寶,若不是他前日里才被父皇訓斥過沉戀女色,這般姿色的小美人,那還不早就到他的手里了。
不過不急,就讓這小美人再在這呆幾日,反正遲早是他的。
燒著炭火的卻非殿中,蘇妹撐著身子從矮木塌上直起身子,然后趕緊從寬袖之中掏出巾帕替周旻晟擦了擦身上沾著的茶漬道:“請沂王恕罪,是奴婢……”
“滾。”周旻晟端坐在那處,細薄唇瓣輕抿,片刻之后沉沉的吐出這一個字。
“天色冷,這濕衣裳穿在身上容易著風,奴婢去替王爺拿件新的來換上。”仿若沒有聽到周旻晟的話,蘇妹自顧自的從矮木塌上起身,然后從一旁的柜中取出一件洗凈的襖子道:“這是昨日里奴婢才剛剛洗凈的,王爺便穿這件吧。”
一邊說著話,蘇妹上手就要去褪周旻晟身上的舊衣,卻是被一把拍開了手。
轉頭看向跪坐在自己身旁的蘇妹,周旻晟暗暗瞇了瞇眼。
面前的小宮女容貌清媚,肌膚瓷白,據說是半月前新來的,他這卻非殿里頭除了兩個不干事的婆子和一個亂嚼舌根的小太監之外,已經許久未添新人了。
從那歡喜亂嚼舌根的小太監處,周旻晟知曉這小宮女原本是可以升為有品階的女吏的,只卻不知為何來了他這連狗都不愿搭理的卻非殿。
想到這處,周旻晟看向蘇妹的目光便更是灰暗深沉了幾分。
“王爺,抬手。”一邊說著話,蘇妹一邊自顧自的抬起了周旻晟的左胳膊道:“這衣裳奴婢洗的可干凈了,昨日里日頭好,曬得也是干干的。”
話罷,蘇妹便已然利落的將周旻晟身上的那件濕寬袍給褪了下來,然后又快速的將那件新衣給他穿上。
周旻晟面無表情的看著蘇妹,幽暗視線落在她那只被自己拍紅的手上。
這小宮女本就長的細細軟軟的,剛才一觸,他根本就沒覺出使了什么力,可是蘇妹的手背卻已然紅腫了起來,襯在白膩的肌膚之上清晰非常。
輕嗤一聲,周旻晟別過臉。
真是丫鬟的命,小姐的身。
蘇妹跪在一旁,看著這副模樣的周旻晟,不著痕跡的輕抿了抿唇。
這周旻晟三年前被囚于這卻非殿中,三年中未曾邁出過一步,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卻因為宮人懶散,幾乎就沒有吃飽過的時候,又多曬不著日頭,因此長的很是白皙瘦弱,雖與蘇妹同歲,但卻比她矮上許多,站起時甚至還不到蘇妹的下顎處。
上輩子的蘇妹只見過這沂王一面,便是他榮登大寶,面無表情的宣布將宮中五品以上官階之人全部行梳洗刑法之時。
蘇妹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場景,擁擠的牢房之中,眾人被剝了衣物用剛煮開的沸水迎頭倒下,數次之后,被熱水澆的半生不熟的身子再被執刑宮人用特制鐵刷從腳往上倒梳,先去皮,再削肉。
鐵刷與白骨相觸,發出的悚人削骨聲,與驚懼的嘶喊聲混雜,陣陣回磨在蘇妹的耳畔處,讓她不知從哪處生出一股勇氣來,直接扭著身子就撞上了身后牢房陰潮的墻壁,然后再醒來,她就聽到身側同寢的宮婢聲酸的說她通過了女吏考核,尚功如何偏愛,一只土雀,就要飛上枝頭變成鳳凰了。
對,然后被當成臘條一樣上上下下的涮成肉渣子,連個尸骨都留不下來。
其實一開始,蘇妹想的是找一個機會放棄女吏,然后等到二十五歲之時出宮,畢竟那時候被梳洗的都是五品往上的,無品階的宮女可都還活得好好的。
但怪就怪在她這張臉上,宮里的大太監偶一瞥之,便對她生了齷齪心思,一心要讓她與他做對食,蘇妹有時暗想,自己這無緣無故的女吏頭銜,怕也是那惡心的老太監想染指自個兒,硬生生的給自個兒套上的。
不過好在尚功局的尚功對自己還算是偏愛,擋了那老太監好幾次,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蘇妹兀自一合計,收拾包袱便頂了一冷宮小宮女的頭銜,一頭栽進了這南宮里頭。
只是卻不想,去了一老太監,來了一小色鬼。
第2章
抱著懷里浸著茶水的衣物,蘇妹汲著腳上的木屐,緩步走出了卻非殿,外頭不知何時漸漸升起了淺白的日頭,蘇妹墊起腳尖,將手里的寬袍晾曬于木架之上。
因著那瘆入骨髓的梳洗之刑,所以蘇妹對于周旻晟,一開始是十分懼怕的,服侍之時連頭都不敢抬,可是經過這半月,她卻是突然發現這周旻晟現下就是一只沒了爪子的幼虎,再張牙舞爪又如何,還不是被困在籠子里傷不了她。
其實說到底,他們也算是同病相憐,都有一個不靠譜的爹。
第一眼看到周旻晟時,蘇妹就被他那身臟污再幾乎看不清楚顏色的衣袍給熏了個半死,也不知是多久沒有洗換了,那副蓬頭垢面的模樣,大致比周陵城里頭沿街乞討的乞兒好不了多少。
那時候的蘇妹,是有些心酸的,因為她加上上輩子,畢竟也算是活了幾十年的人了,所以看到這副模樣的周旻晟,無端的產生些憐愛弱小的小毛病,也是正常的,至此便猶如老媽子般的開始接手周旻晟的事,即便那頭沒了抓牙的幼虎依舊對她十分不友好。
只是說到底,蘇妹上輩子還是死在這周旻晟手里的,因此對于這周旻晟,蘇妹總是隔著一層皮的,有時候也會無端產生些怨懣情緒,可轉念一想,這偌大后宮,人家連你是哪根蔥都不曉得,這般的怨懣,實在算是自作多情了。
自然,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對別人好,蘇妹是存著私心的,她想著,若是等到這周旻晟當上了皇帝的那一天,會不會看在她兢兢業業的服侍了他這么久的份上,賞她些銀錢,讓她出宮找個安穩的人嫁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