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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聽到那女娃子的自稱, 蘇妹這才反應(yīng)過來面前這小東西竟然是個(gè)公主。

“奴婢莽撞，還望公主莫怪罪。”朝著小女娃伏跪磕頭，蘇妹聲音輕細(xì)的請(qǐng)罪道。

寶慶小公主沒有應(yīng)話, 只是急忙俯身將那散落在地上的糕食捧在懷里, 梳著雙髻的小臉上一雙圓眼微睜，里頭隱隱顯出一抹淚意。

“狗東西，下次再不長(zhǎng)眼, 休怪本公主不客氣。”用力的揚(yáng)高聲音, 寶慶小公主抬起小腳使勁踹了蘇妹一腳，然后趕緊抱著懷里四散的糕食扭身小跑著走了。

聽到那踢踢踏踏消失在耳畔處的木屐聲，蘇妹這才緩慢的從地上起身。

長(zhǎng)著青苔的地磚之上散落著一些壓碎的糕食，那糕食也不知是什么時(shí)候的東西了, 冷硬硬的看著便不是什么好物。

一個(gè)公主，穿著半舊的臟污宮裝，手里拿著不知是何時(shí)的糕食, 身邊還沒有宮女跟著, 蘇妹猜想, 這小公主大概是明宗帝的女兒吧，只可惜了明宗帝在外生死不明，卻被自個(gè)兒的親弟弟奪了皇位, 一干公主皇子死的死, 囚的囚，就算有些許僥幸留在皇宮，日子怕也不好過。

所以蘇妹是能夠理解那小公主為何是這般暴躁脾性, 若是唯唯諾諾的，怕是還不定要被怎么欺負(fù)呢，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那小公主雖然性情看著暴躁，心地卻是不錯(cuò)，剛才那一腳挨著她的裙裾過去，根本就沒碰著她。

伸手拍了拍裙裾，蘇妹扭身正欲往前去時(shí)，卻是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尖利的稚嫩叫喊聲。

聽出是剛才那小公主的聲音，蘇妹腳步一頓，緊了緊自己懷里抱著的包袱，猶豫片刻之后轉(zhuǎn)過了身，朝聲源處走去。

蘇妹在宮里頭生活多年，深知若想要活命便必須做到不管不顧，兩耳不聞，只是那小公主的聲音揪心的緊，蘇妹還真是無法坐視不管。

輕嘆出一口氣，蘇妹汲著腳上的木屐拐過房廊，一眼便看到了那被一個(gè)壯實(shí)太監(jiān)按在手里的小公主。

紅著一雙眼的小公主咬打叫罵，無所不用其極，但是畢竟人小力微，根本就弄不過那太監(jiān)。

小公主的身側(cè)摔倒著一個(gè)身穿宮裝的姿麗女子，那女子神情柔弱，面容憔悴，看上去有些病態(tài)，羸弱非常。

“咳咳……寶慶……”掩唇輕咳著，淑妃撐著勁從地上起身，聲音細(xì)緩道：“他要便給他吧……咳咳。”

“不行！這是父皇留給寶慶的！”用力的攥著手里的金釵，寶慶小公主整個(gè)人就像是一頭發(fā)癲的小野牛，胡亂沖撞著面前的太監(jiān)，只是她畢竟人小，怎么可能打得過一個(gè)成年太監(jiān)呢。

“呸！什么玩意。”一把用力的將寶慶小公主摔到地上，那太監(jiān)撫了撫自己被咬的血跡斑斑的手掌，猙獰著一張臉抬腳就要踹，卻是被一旁的淑妃給抱住了小腿道：“金釵已然給你了，你怎么還要打人……咳咳……”

“滾開！”一腳踹開那淑妃，太監(jiān)抬手掐住寶慶小公主的脖頸漸漸施力。

“砰！”的一聲，躡手躡腳走到那太監(jiān)身后的蘇妹攥著手里的石磚，使勁的朝著那太監(jiān)的后腦勺處敲了下去。

石磚很硬，但是那太監(jiān)的腦殼似乎也很硬，蘇妹咬牙，又狠敲了一下，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

壯實(shí)太監(jiān)終于倒地，身形歪斜的躺在那處不知生死。

放下手里的石磚，蘇妹先是伸手將滿臉漲紫的寶慶小公主給扶了起來，然后又去探了探那太監(jiān)的鼻息。

“沒死，放心，我們先走。”扶過一旁的淑妃，蘇妹牽著寶慶，帶著兩人往前頭的房廊處走去。

氣喘吁吁地走了一大段路，蘇妹這才停下步子，伸手抹了一把滿是冷汗的小臉。

“多謝。”淑妃蒼白著一張臉，朝著蘇妹盈盈一拜道：“姑娘大恩，沒齒難忘。”

“不必如此。”伸手扶起淑妃，蘇妹將手里的金釵遞給她道：“沒有什么比命還重要，這金釵雖然是好物，對(duì)寶慶小公主也是意義非凡，但命沒了，留著這等東西，也是無用的。”

“……是。”伸手接過那金釵，淑妃將它遞給寶慶小公主道：“咳咳，寶慶，你的金釵。”

臟污著一張小臉，寶慶小公主盯著面前的金釵，突然一把將它給扔了出去。

金釵落入一旁水潭之中，沉沒到底，連點(diǎn)水花都沒濺出來。

“我不要了。”伸手抹了一把臉，寶慶小公主紅著一雙眼，聲音哽咽道：“母妃，父皇為什么不回來，寶慶好辛苦。”

“父皇馬上就會(huì)回來的。”伸手替寶慶小公主擦了擦臉上的臟污，淑妃聲音輕柔道：“只要寶慶聽話，馬上就會(huì)見到父皇了。”

“可是，可是母妃每次都這樣說，寶慶等了好久……”垂下眼簾，小公主纖瘦的身子哭的一抽一抽的，甚是可憐。

蘇妹站在一旁，看著寶慶小公主那帶著深紫印痕的白嫩脖頸，猶豫片刻之后從寬袖之中抽出一塊巾帕遞給淑妃。

伸手接過蘇妹手里的巾帕，淑妃頷首表示感謝，蘇妹輕搖了搖頭，帶著背上的包袱轉(zhuǎn)身離去。

這世上可憐之人甚多，他人覺得自己可憐，殊不知比自己可憐之人尤甚。

外頭又落起了雨，蘇妹躬著身子走在寬長(zhǎng)的宮道上，帶著滿身冰冷雨滴，終于找到了玉堂署。

“哎，找誰啊？”玉堂署門口，一身穿官服的年輕小吏一把攔住蘇妹道：“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

“奴婢是來還書與借書的。”小心翼翼的將抱在懷里的包袱遞給那小吏，蘇妹抬眸，聲音輕緩道：“是宋嬤嬤讓奴婢來的。”

“宋嬤嬤？”聽到蘇妹的話，那小吏微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蘇妹之后突然面色一紅，然后趕緊側(cè)身帶著人往一旁走去道：“藏書閣在那邊，我領(lǐng)你去。”

“多謝大人。”跟在那小吏身后，蘇妹汲著腳上的木屐，一副柔順模樣。

年輕小吏走在前頭，那眼角卻時(shí)不時(shí)的往身后瞟去。

濕著一身宮裝衣裳的蘇妹低垂著眼臉跟在身后，腳上的木屐敲在房廊上，清脆濕響，外露肌膚白膩，面容清艷，行走之際身姿裊裊，濡濕漆發(fā)粘在身上，更顯出幾分柔弱美態(tài)。

如斯美人，他活到現(xiàn)今，還真是從未見過。

“咳，這就是藏書閣，你自個(gè)兒找吧。”說罷話，那小吏一副臉紅脖子粗的窘迫模樣，趕緊邁著步子走遠(yuǎn)了。

伸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蘇妹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碩大的藏書閣匾額，猶豫片刻之后攥著手里的書單走了進(jìn)去。

藏書閣里頭趴著一個(gè)身穿官服的小吏，蘇妹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書單，輕手輕腳的將包著書籍的包袱置于他的身側(cè)，然后緩步走進(jìn)藏書閣內(nèi)。

這書單上頭都寫著字，自個(gè)兒雖不識(shí)字，但照樣找書籍應(yīng)當(dāng)還是能找到的吧……這般想著，蘇妹提起濡濕裙裾，纖細(xì)的身子消失在一排又一排寬長(zhǎng)的書籍木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