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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費了那么多心思才弄到手的夫君,剛成婚就被她斷了脖子那多可惜啊。抱著這樣的念頭,馮十一只能委屈自己夜夜睜眼到天亮。
馮十一嘆氣之時,樓下傳來老趙略顯驚訝的聲音。
“郁夫子,你怎么這個時辰來了?”
聽到老趙的聲音,馮十一倏然從竹榻上彈起,彈起后才發現自己身上的青衣被雨淋得深一片淺一片。
“娘子今日出門沒帶傘,我來早些接她回去。”
樓下隨即又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
“東家在樓上呢,東家……郁夫子來接你了。”
老趙拔高音量喊了一聲。
馮十一顧不得半濕的衣裳,隨手拿了塊帕子擦了擦,然后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發髻,嘴角扯出笑意。
“來了。”
第2章
馮十一說著話從二樓走下,下到樓梯一半她就看到立在鋪外的那個人。
朦朧雨霧中,油紙傘下的人身量清瘦頎長,身著一襲青色長衫,長衫一角被雨水浸濕,貼在修長的小腿上。因為舉著油紙傘的緣故,左臂上的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段白皙腕子。而舉著油紙傘的左手,骨節分明,透著書生獨有的清俊感。
馮十一下樓的動靜傳來后,青色傘面微抬,露出了隱在傘面下的那一雙恰似幽潭的雙眸。幽深雙眸下,是高挺的鼻梁。而高挺鼻梁之下本抿著的一雙薄唇,在看到她后微微上揚,縈繞在傘面下那一抹清冷也隨之散去。
“娘子,我來接你回家。”
男人的聲音如人,溫潤又清冷。
馮十一站在樓梯之上,遙遙看著站在鋪外的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的夫君,長的真好。
成婚這半月,她雖睡不好,但是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氣度,比她幼時想像的夫婿模樣好了不知多少。
馮十一無父無母,自幼在大街小巷中流浪。棲身躲避在各處屋檐下時,她見過太多人家私底下的樣子了。轉來轉去,她發覺唯有教書先生家總是一派祥和,不似街頭陳屠戶家,也不似巷尾的王木匠家,整日不是吵架就是干仗,她聽了都累。
所以自那時候起,馮十一心中就暗暗發愿,她如果要成家定也要找個教書先生當夫君。即便沒多久后她就被哄騙進了青衣閣成了一個殺手,她也一直未曾改變過這個念頭。
不知道東家過往的大發,看著門外挺拔而立的身影,悄無聲息默默后退了幾步。大發原覺著自己的長相在竹溪鎮上那也是能排的上名號的。但在面對他東家的新婚夫婿時,他自慚形愧。
大發默默后退時,馮十一已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她徑直走向鋪門,每走一步她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些。而她心里那點郁燥,在看見門外那人的瞬間,便煙消云散了。
馮十一走到大門旁,站在門外的人把傘面微微后傾,防止傘面上的雨滴落到她身上的同時也露出了自己的面龐。
“夫君今日怎來的這么早。”
“今日雨大,早些散學了。鋪子里還有事要忙嗎?有事的話,我等娘子。”
男人聲音溫和,馮十一搖搖頭:
“無事,今日雨大,沒什么客人,可以早些回去。”
說著話,馮十一跨過門檻,本后傾的傘面在她跨出大門的之時向她傾來。此時,撐著傘的人也注意到了她青裙上的濕漉。他微微蹙眉。
“娘子衣裳怎么濕了,淋雨了?”
馮十一笑笑,抬手環上了他舉著傘的左臂。
“方才杯盞沒拿穩,灑身上了。”
“那快些回家把衣裳換下。”
“嗯,好。”
穿著同色青衫的夫婦倆共撐著一把青傘邁入了雨幕中,站在鋪門邊上的大發看著那雙背影漸行漸遠后回過頭。
“老趙,東家何時把杯盞打翻了?怎么沒喊我收拾,東家不會真想把我換了嗎?”
大發一臉緊張,老趙則默默翻了個白眼,抬腿上樓。
那姑奶奶每回一見到自己的夫婿就什么都忘了,樓上的窗定然還沒關。
***
大雨下的小鎮街巷中,行人寥寥。天快黑了,街邊許多店鋪半掩了門,走在街巷中,還能聞到飄來的縷縷飯香。穿過街巷,跨過一道橫跨在河道之上的石橋,便到了一片民巷里。比起街鋪那邊清冷,民巷中熱鬧了許多。嬰孩啼哭聲,孩子嬉鬧聲,大人的叫嚷聲,夫婦的爭吵聲此起彼伏。更多的是大雨天還不忘聚集的一處閑談的婦人們的高高低低交語聲。
“喲,郁夫子這是接馮娘子回來啦?”
夫妻兩路過婦人聚集處時,那些婦人熱情同他們打招呼。半月前還是“馮姑娘回來啦?”,如今是“郁夫子接馮娘子回來啦?”。
話語變了,但馮十一敷衍的態度一如既往。她扯了扯嘴角微微頷首示意就當打過招呼了,而她身側的人卻很溫和,不僅笑著示意還回應了她們。
“嗯。嬸子們用過晚膳了嗎?”
一眾婦人看著男人那張面龐先是怔了一瞬,隨后爭相恐后道:“用過了,郁夫子還沒吃吧。”
“嗯。還沒呢。”
兩句話后,夫婦倆相攜而過,站在原地一眾婦人看著夫婦倆走遠后把頭又湊在了一處。
“你們別說,這馮娘子和郁夫子還真相配。一個俊秀,一個貌美。當時說他們要成婚我還不信,沒成想還真成了。”
一個身型豐韻的婦人不屑接道:“什么相配,一個滿身銅臭的商女,一個是學富五車的才子。這能成婚還不是馮娘子使詐,誆郁夫子下水救她,不然郁夫子怎會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