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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百姓落到這步田地,顯然是朝廷救災不力。
都說西北百姓日子一向艱難,可此次雪災對他們影響卻不算太大。一來是西北環境常年惡劣,百姓早有應對經驗;二來則是身側之人未雨綢繆,提前備下了足量糧草。
看著沿途的景象,馮十一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冷意:“這朝廷,還是一如既往地沒用!”
看著外頭風景,與他娘子冷諷不同,郁明更多的是無奈嘆息。
他雖想借這次雪災,幫趙靖川在朝堂上掙些聲望。可無論他還是趙靖川,都是真心想為百姓救災。只是朝堂積弊已久,趙靖川又突遭意外,先前的諸多籌謀與計劃,終究成了泡影。本該下發的賑災銀糧,恐怕早被貪官與背后的世家,以各種名目塞進了自家庫房。
這朝廷哪是無用,分明是爛透了。
而就在這壓抑的氛圍里,一條消息悄然在人群中傳開。
“你們聽說了嗎?蕭關外的突厥大軍撤軍了!”
“通往蕭關的路都還沒挖通,你從哪兒聽來的?”
“我親戚說的!他在涼州做生意,涼州跟突厥接壤。他說不光蕭關的突厥兵撤了,涼州外的也動了。聽說啊,是突厥王庭內亂了……”
“亂就亂唄,跟咱們有啥關系?”
“怎么沒關系!你們忘了靖北元帥和靖北少帥了?”
“當然記得!當年不是都戰死在蕭關了嗎?”
“我跟你們說,突厥內亂,就是因為他們的大將軍跟咱們朝廷的人暗中勾結!當年蕭關戰敗,也是咱們這邊有人給突厥通風報信,才輸得那么慘!”
“這話可別亂說!被人聽見,是要砍頭的!”
“我沒瞎說!你們想想,靖北軍守了蕭關那么多年,跟突厥打了那么多次,向來沒吃過虧,怎么會突然敗得那么徹底,還死了那么多人!”
許是仗著雅間隱蔽無人聽見,這番本該壓低聲音的交談,音量漸漸大了起來,最終全落進了坐在隔壁的夫婦耳中。
郁明神色平靜,仍在專心給她夾菜,馮十一卻抬眼審視著他:“你的手筆?”
從蕭關出來后,他們雖沿途停留耗了些時日,但突厥內亂的消息也不該傳得這么快,除了他在暗中推波助瀾,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郁明也不隱瞞,坦然點頭:“是。”
先前扳倒解廣、恢復靖北軍軍號時,他已用過借民聲民怨的法子,可那次是真的除掉了解廣為前提。如今再用這招,效果恐怕沒那么妙。
眼看離京城越來越近,突厥那頭事情也有了進展,郁明便對他娘子透了底:“我派去突厥的人,拿到了當年父親身邊唐副將,與阿史那骨咄祿往來的信件。而岑成還有鎮北侯府一行人,用命護送來江南的信中,夾著中書令沈從誠當年脅迫唐副將的密信。還有陳渡在出蕭關前,也將朝中人脅迫他的信件我交給我了。”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該有的證據,他已盡數備齊。
但光有證據還不夠。在將真相與證據公之于眾前,他要讓那些人,日夜不得安眠。
他可以為父兄復仇,為父兄正名了,馮十一本該為他歡喜,可她的心緒卻并不高漲。
他答應她,在為父兄復仇之后,就給她想要的尋常日子。可眼下,眼看復仇得望,可她想要的尋常日子,卻似乎沒那么容易就過上。因為,她的舊人舊事還纏著她不放。
一路保持著低調,在京城百里外,換了馬車,也換了隨行護衛。隨后一路往京城去,在即將到京城時,馬車拐道,往京城外的香山駛去。
夜半時分,馬車停在了香山半山腰的一處莊子山。莊子側門悄無聲息打開,馬車駛入。馬車停下,駕車的護衛剛掀開車簾,一張臉便探入。
“阿兄,嫂嫂!”
探臉而入的正是陳枕舟。
“阿兄,嫂嫂,你們可算回來了。這些時日,我可真是擔心壞了。”
陳枕舟的話并非作偽,馮十一只一眼就看出,他清瘦了不少。而一清瘦,表兄弟二人更像了。
一直掛著心,在京城等著的。除了陳枕舟,還有忠福。
夫婦二人剛下馬車,他便迎上前。
“公子,夫人。院子都收拾好了,熱水和吃食也備好了。公子和夫人是要先洗漱,還是用膳。”
雖然問著話,忠福的視線卻是放在女主子臉上。因為他清楚,他主子也得看他女主子的意思。
馮十一:“我去沐浴。你們該用膳便用膳,不必等我了。”
馮十一說不用等,可郁明怎會不等她。借著她沐浴的功夫,他也隨意沖了沖澡,陪她簡單用了些吃食,他便送她上了榻。
“我有話問枕舟,問過,我便回來陪娘子一道睡。”
折騰一番,天色都微亮了。馮十一早就困得不行了,她揮揮手,就讓他去了。
可他真的離開后,窩在被褥里的馮十一卻沒了睡意。
黏黏糊糊一路,他驟然不在身側,她還真有些不適應。
同樣不適的還有郁明,問話的是他,頻頻出神的也是他!
“阿兄……阿兄?”
郁明回神:“嗯?”
陳枕舟:“阿兄這是怎么了?可是累了?”
郁明搖頭:“沒什么,方才說到了哪了。”
陳枕舟狐疑地看了他阿兄一眼,接著說道:“幾日前,圣上下了
旨意,將沈家嫡女指給了肅王為妃。雖說只是一道賜婚旨意,可朝堂上下都在猜。如今淮王昏迷不醒,圣上這是打算立定肅王為儲君了。楚家本就是肅王的舅族,明擺著是站在肅王這邊的。圣上這時候又將執掌中樞的中書令沈家,和肅王綁到一塊兒,心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