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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克戎從抽屜里取出了根雪茄,接著微弱的火光,無言地抽了近一半,煙燼落在實木地板上,刁克戎踱步至窗邊,長長地呼出一口白煙,升騰的霧氣遮掩了他的神情,“我覺得,差不多是該退了。”
明凈喝了口茶,安靜地等待他的下文。
“而今皖軍的實力水平雖然可稱是最強,但若是直奉聯手,那么必定要輸得一敗涂地——從理智來講,我完全可以投靠張作霖,抑或是吳佩孚,但老上司對我不錯,背信棄義的事情,我是干不出來。但是一旦交手,兵敗如山倒,我就再也無法脫身了。要走啊,也只能是現在了。”
“我也都想好了。若是退隱,我就把兵權全權交給豹子,他平日里尾隨黑狗,實則最為心思縝密,由他做主,必定是不錯的。到時候他愛去哪兒去哪兒,我絕對不過問。”
“我這輩子頭五年家境殷實,而后敗落不堪,好好壞壞,生生死死,我一并全都經歷了,我看得不少,見得不少,可還是沒夠——媳婦兒,我也攢了不少錢了,我打算待你繞著鐵路線轉一遭,等玩累了,心倦了,我就帶你回山上,我們種地,栽花,養牲口,怎么清閑怎么過!”
明凈站起身,將瓷杯端端正正地放回桌上,“你打算了多久?”
刁克戎嘿地一笑,“打把你帶下山那天,我就發誓得讓你過好日子。”
“以什么樣的身份活著,以什么樣的方式活著,我從來不介懷——只要能和你走,其他的,我不會在意。”明凈撇過頭去,對著煙霧里的刁克戎,輕聲地問道,“刁克戎,我全權把命交給你了,你可愿意替我掌管好?”
刁克戎從煙霧中走來,他摟住明凈,將靈魂全裝入了眼睛,他莊嚴地起誓道,
“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尾聲
刁克戎的辭呈處理得相當迅速,不到一周,他就被勒令卷好鋪蓋滾回老家。
天高云淡,晴空萬里,刁克戎與明凈各是一身輕便的美式獵裝,火車站前整整齊齊占了幾十個穿著整齊,面容哀傷的丘八,他們身背長槍,神情凄凄切切無以言喻,正是來替相處多年的好長官刁克戎送行。
兩年的時間,足夠青年人長了。往昔還是竹板身材的少年們,而今都已發育壯實,如同八月田地里的稻穗,傲視蒼天,欣欣向榮。
豆子而今已同黑狗生得一般高,音色不再是清朗的孩童聲,變得有些許沙啞,他的眼眶通紅,卻不得不卻強忍著自己不流下一滴眼淚。
“師長…我是真的舍不得你…這么多年來,你一直像我哥,像我爹…”他從口袋中掏出一粒小小的豆角,碧綠青翠,勻稱飽滿,“師長…這豆角你拿著,你要是想到我了,就看看它,無論你到哪兒了,我都跟著你…”
刁克戎從袋子里掏出一張手帕,將豆角一層一層,密密實實地包住,他緊緊地抱住豆子,聲音也有些悶,“好孩子,長大啦!往后啊,你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哥想著你,記著你,你這孩子傻,別人讓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以后凡事多留個心眼,知道了么?”
“師長…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