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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帆淚痕還掛在臉上,面色卻陡地一黑,頃刻間又恢復了渾身是刺的模樣,啞著嗓子沖他有氣無力地罵道:滾。
又哭又鬧地折騰了個把小時,酒徹底醒了,人卻虛脫,等于帆收拾好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處于電量耗盡的狀態,暈暈乎乎地把自己摔進床鋪,只想蒙上被子一覺睡到天昏地暗。
奈何謝璟那個殺千刀的偏不讓他睡,過會兒又端了杯溫牛奶進來,怕于帆酒后胃不舒服,硬逼著他喝下去。
于帆一直有刷過牙后就不再進食的習慣,哪怕只是一杯熱牛奶,兩人因為這事又僵持起來。
最后以謝璟揪著睡衣領子不費吹灰之力地將于帆從被窩里拎出來,強行盯著他喝下去告終。
黑著臉將喝到一滴不剩的杯子塞回謝璟手里,于帆靠回床頭,微抬起下巴,趾高氣昂道:我要漱口,但我不想動。
謝璟剛沖了個澡,身上裹著之前倆人還談著時留在于帆家的黑色睡袍,頭發吹了半干,蓬松中帶著點潮意。天花板暖黃燈光傾瀉,照著那張英俊面孔,他眉形很好看,是許多男明星化妝都化不來的效果,因為眉骨生得好,窄臉高鼻梁,垂著濃密眼睫往下看的神態,幾乎給人一種深情款款的感覺。
在聽到于帆這話后,他笑著伸手揉了一把對方腦袋,說:你就逮著機會可勁兒使喚我吧。
兩分鐘后,于帆就著謝璟端到床畔的白開水漱了口,完事頭朝后仰靠在枕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就這么看著他。
一時間倆人都沒說話。
謝璟目光沿著于帆的眉眼鼻唇一路看下去,最后在微敞的睡袍領口處停留一瞬,克制地收回,撂下一句睡吧,轉身離開。
謝璟。于帆從身后叫住他,聲線略帶緊繃:你要去哪兒?
謝璟回過頭來與他四目相對,反問:這么晚了,你想讓我去哪兒?
于帆抿了抿唇。
謝璟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便又道:我去睡沙發。
轉身之際,他終于聽見于帆開口生硬地挽留,你可以睡床。
真是難為他了,謝璟心說,甚至連個恰當的理由都不愿意想。
這樣不太好。他看著于帆一臉平靜道:分手了還躺在一張床上算怎么回事,我還是去睡沙發吧。
于帆表情微僵,但很快被他找到了充足理由:我家沒有多余的被子。
不用,暖氣開著,我蓋條毯子就行。謝璟大步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最后對他道:晚安。
咔嗒,主臥房門從外面帶上,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于帆靠在床頭凝望著緊閉的房門一動不動地看了半晌,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他就知道,謝璟不會那么輕易放過自己。
他們彼此了解,也彼此折磨,一招一式都能準確無誤地切中對方要害。
風水輪流轉,現在,該他謝璟報復回來了,報復當初是于帆先提出的分手。
翌日清晨,于帆讓李裴然一個電話叫醒,告知他去橫店的機票田曉樂那邊已經訂好,后天上午十點多的航班,這兩天他就自由活動,別鬧出什么幺蛾子。
她這么講倒也并非出于不信任,只是不省心的藝人帶多了,漸漸生出老媽子心態,就像于帆說的,事事都要操心都要管。
李裴然匆匆和他敲完行程就掛了電話,被這么一吵,于帆睡意全無,看了眼時間也才剛早上七點多,搞不懂那女人為什么偏要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可能就是單純不想讓他睡懶覺。
睡不著索性起床洗漱,趿拉著拖鞋往臥室門口走的時候,于帆心里想的是,謝璟還在外面嗎?會不會已經走了?
拉開房門,客廳仍籠在一片昏暗中,地板上那只攤開的行李箱不見了,很明顯是被謝璟收了起來。
于帆放輕腳步緩緩走到沙發旁,立在清晨寧靜的煥然一新的空氣中,垂下眼簾去看裹著毯子睡著的謝璟。
這么躺著睡,后背的摔傷也不知道要不要緊,上一次看他這樣姿態松弛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時候?果然很多東西只有在發現真正失去的那一刻,才開始覺得可惜。
曾經的他們也是有過很多溫馨美好的時刻的,即便心與心之間隔著一層紗又能怎么樣?愛與不愛,多或者少,又能怎么樣?是他太較真了,非要求個所以然來,卻弄巧成拙,成了如今這結果。
后悔嗎?
于帆聽見心里有一道聲音這樣問自己,后悔和他分手嗎?
你以失去為代價最終求來的那個答案,是讓自己滿意了,還是更加痛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