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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身仆人裝扮,手持锃亮的菜刀,在眾人恍惚之際似一道閃電般奔赴至宴席首座的黑衣男子面前,一臉狠絕,手起刀落,霎時間,鮮血四濺,眾人還未回神,那個自他出生以來只見過寥寥幾面的被稱作為父親的人,就那樣不明所以地死去了。他想不明白,平時一向低聲下氣的尋常的廚子,為何會有如此勇氣來刺殺北齊未來的君主,而且這刺殺的過程還如此順利。
他靜靜地站在角落里,看戲一般,冷眼看著眾人回神紛紛露出的慌亂的神情,看著無數侍衛手持雪亮的刀子,將那因得手而癲狂大笑的廚子就地□□,看著親人們伏在父親的尸首上,失聲痛哭,看著離他不遠處的,那個因其貌不揚的而被人恥笑的叔叔,一臉冷漠的神情。
這一切,就好像一場夢,他只是夢外人,那些血腥的場面,跟他毫無關系,可是,他卻好似夢魘一般,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當所有的鬧劇收場時,從小陪伴他的仆人到處尋找他,最后在角落處最不起眼的地方發現了他,仆人一手拉著魔怔般的他,欲將他帶離此地,可他卻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原地般,任仆人如何焦急呼喊都不動,他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但看到叔叔那種冷漠的神情后,他突然有些明白,可是,他幼小的心,卻如墜寒冰,渾身也冷的直打顫。
手足情,骨肉情,這些在這樣的家庭,究竟還有幾分存在的意義?他知道每個人都是有私心的,可是,究竟是怎樣殘忍的心,才能這樣設局殘害手足?
他所在的國家,已經開始初露疲態,這個國家,他一直都在盡心守護,可是,一個從內到外,漸漸腐朽的龐大的帝國,僅靠他一人之力,如何能夠挽救?他不知道他還能守護它多久,只是,但凡他有一息尚存,他都會拼命保護它的。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注定了該走怎樣的路,有的人,卻是因為童年的遭遇,由此萌發出的信念,不管是怎樣的路,都需要人們盡力而為。
李傾城那日留下的撞傷足足養了大半月,她這半個月以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活脫脫的養膘的模式,入冬以來,她就將自己裹得像個粽子,整日間抱著湯婆子靜靜地端坐在李娥姿的房中,看著李娥姿繡衣服,繡手帕,這日子雖說無聊平淡,卻很讓人安心,她們姐妹兩可以話話家常。
也可以分析分析如今的局勢,或者給自己謀算一番。她們自來到宇文邕的身邊后,時不時地都會給宇文護提供一些情報,當然,這當中大多數都是多此一舉,宇文邕身邊暗線密布,差不多都是宇文護的人,她們的作用根本微乎其微,有時候,他覺得宇文護腦子有病,在自己的國家根基都還未穩,就想到別國橫插一腳,這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她很佩服他的野心報復,但同時又很同情他這種無法實現的不切實際的愿望。
這日天依舊是陰沉的,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呼地像刀子般恣意刮過,她抱著湯婆子,躺在榻椅上,透過鏤空的木窗,看著院子里一片銀裝素裹,那紛飛的大雪一片一片,在風中打著璇兒,輕輕地落在窗外早已鋪滿了白雪的海棠樹上,思緒萬千。
突然身側一股冷風灌頸,她感覺像是被冰刀子狠狠剜了一刀,下意識地縮緊了脖子,整個人緊緊地蜷縮在一起。
“小姐還是這么怕冷啊。”
檀香笑著看著她,連忙轉身將門關上,搓著雙手,將火爐上正在沸騰的水壺拿開,添了些碳火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