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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容鳶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也不懂醫生給我打的麻醉是咋回事呢。我就趴著,和一群兄弟姐妹一起搶媽的那幾個□□。等我能睜開眼能跑能跳了,媽的花色和到底幾個兄弟姐妹都沒記住呢,就開始被人關籠子里。每次有人來開門,都是抓我去打針?!睖責o缺繼續回憶著,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情緒,“那些針劑,通常都讓我全身難受,抽筋然后又拉又吐。我們整個房間每個籠格都是臭味和藥味。我不喜歡這樣,所以后來,不管誰開門我就咬。再也沒人抓我去打針了,可能我沒價值了?”
容鳶靜靜聽她說,忍不住蹙眉。
九年多前,負責搶救溫無缺的醫生,一開始以挽救性命為第一要務,使用麻醉藥劑讓她昏睡過一段時間。這種昏睡和一般的睡眠不一樣,患者實際上會經歷類似幻覺和譫妄的癥狀。
有些患者醒來后,會記得一些零星的片段,大多數人根本記不得。而溫無缺記得她變成了一只實驗犬,甚至度過了相對完整的一生。
“那你是就這樣醒了嗎?”溫無缺講故事的聲音停了,容鳶忍不住輕聲催促她,道。
“沒有。醒得有點不光彩。我老咬人,后來沒人來抓我了,我就天天趴在籠子里,吃了睡睡了吃。過了一段時間,我們這一窩,都被人帶走了。那是在一個房間里,有人輪流上來看我們。現在想想,大概是被發配出去開放領養了吧?!睖責o缺說到這里,聲音激動了點,“我記得有個很高很漂亮的女人,長得和你還有點像,似乎對我很感興趣,我怕人跑了,就用力咬她的手。沒想到她就不來了。我沒給人領走,不高興,又開始咬給我送飯的人?!?
容鳶沉默了,思緒奔涌,原本平穩下去的心率又開始升高。
溫無缺的故事聽起來已經超過幻覺的范疇,“無厘頭”都不足以概括她說的話。
“怎么不接著說了?你是在夢里咬太多人,被安樂死了,就醒了嗎?”容鳶穩著自己的語氣,雙手悄然撫上溫無缺瘦削的背部,隔著皮膚描摹著這人突起的脊骨。
溫無缺被她弄得有點癢,雙肘一支,上半身撐起一點,打斷她的動作,然后向下看著她,不高興地說:“誰知道人類那么小肚雞腸呢?我身上都是針眼,她們被我咬一口怎么了?”算是肯定了容鳶的推測。
“嗯,確實是?!比蔌S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她停在溫無缺背上的手轉而環住對方的頸后,一仰頭,便照著那瘦骨嶙峋的肩頭,猛地一口悶了上去。
容鳶的牙齒嵌入的地方,本就有一個淺淺的牙印。
溫無缺在床上很煩人,有時候折騰半天就為了聽她的聲音,而她就用這樣的形式回應。
結果溫無缺又很瘦,身上大部分地方沒有二兩肉,離皮包骨就好那么一點點。頸側容易咬出人命,容鳶就偏好咬她的肩頭和頸后。
她過了十幾秒才松口,確保溫無缺肩頭本要復原的齒痕再度變得清晰,又不至于出血,才松開發酸的下巴,躺回枕頭上。
“哎喲!你干嘛?”溫無缺從她身上退開,坐到一邊,捂著肩膀,嘟囔道。
“你咬過我?!比蔌S面無表情地說。
“我什么時候咬你這么用力了?明明都是你咬我!是你不讓我留吻痕,我才輕輕咬一下,那印留過夜都困難呢?!睖責o缺繼續“哎喲哎喲”地抗議。
容鳶冷笑一聲,將雙層羽絨被拉到肩頭,轉個身不應她。
溫無缺表演了半天無人喝彩,一個人光坐著也覺得冷了,便躺下來,又熟練地往容鳶身上擠。
溫無缺平時體溫就低,入了冬,瘦弱的身體還留不住溫度,離了兩個人睡熱的被窩,光是坐起來幾分鐘的工夫,再鉆回被子底下,她已經手腳冰涼。冷不丁地,被她整個人冰冰涼涼地從后貼上,容鳶一個激靈,背后立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
溫無缺喝的那么多枸杞泡水,吃的那些魚蝦、黃芪人參燉雞鴨牛羊、堅果,究竟都滋補到哪里去了?
而且其實容鳶新買回來的空調,從上崗第一天起就沒休息過,調成了溫無缺喜歡的溫度。她這樣暴露在暖氣里一會兒就,身上就這么涼,顯得容鳶買回來的機子像個制暖不好的便宜貨。
昏暗的視線里,容鳶的視線先是落在對過的寵物圍欄處,再慢慢地向左移,直到借著衛生間門口小夜燈的光線,準確找到了緊閉的陽臺門。
容鳶最終還是認命地轉回身去,好讓溫無缺直接把自己摟住。
倆人回復入睡前,互相擁抱的姿勢,溫無缺挪動了幾下,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放心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