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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娘這次不怪你,只盼你下不為例。”
老夫人知道她心性豁達,此刻婆媳兩個把話說開,倒是一片其樂融融。
馮玉鏡看著歡喜,便向敏瑜說道:“這話我足足在心里悶了兩三日,一直等著八妹妹得空,才好問得清楚。今兒既然碰著八妹妹,我就問妹妹一句,你那天和八弟到底給這幫孩子帶去做什么了,怎么一個兩個回來都好像變了個人兒一樣?廷皋那孩子原來膽小怯懦,不大與人親近,自從那日回來,整晚的見不著他人影,問了小廝丫鬟,都說去四房五房找廷芳廷之他們去了。這倒罷了,夜間回來聽他叮呤當啷的,也不知在找什么,問了又不說,八妹妹,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提起,老夫人也正好奇,忙跟著說:“正是呢,那一回我只顧著懲戒你們兩個,倒是忘了問,你們究竟做什么去了?可不要再拿義學糊弄我,仔細我再罰你一回。”
敏瑜輕吐舌尖,很是不好意道:“義學去是去了,也的確在那里聽了一堂律詩。不過不瞞額娘和三姐姐,那日實在是我意氣用事,故意要帶廷羽廷芳他們出去的。說出來不怕額娘笑話,我聽說四姐姐七姐姐她們背地里埋怨,怪我每月發給哥兒們的筆墨錢少了,我不信就叫來畢先生對證。卻不想畢先生同我說了實話,原來廷芳他們的筆墨錢不夠都是因為在學堂大手大腳才造成了。我氣不過四姐姐七姐姐她們不分黑白,又想著成由勤儉敗由奢,總不能我們老的省吃儉用,卻叫小的千金散盡。正逢前兩日王媽媽來同我說她們衙口村那里鬧饑荒,許多人家怕是顆粒無收,我就有心要帶哥兒們去衙口村見見世面,也好讓哥兒們知道他們現如今的光鮮生活是多么來之不易。因我在內宅不便行動,故此才喊來世范商議,兩人都扮作一般人家少爺,特特帶了廷芳他們出去。”
老夫人聞言,和馮玉鏡都是相視驚訝,忙問敏瑜:“然后呢?”
敏瑜道:“然后我們就備車去了王媽媽家,王大哥和周嫂子都在,王媽媽的孫兒八歲上的年紀,同廷皋廷芳都差不多大,因王大哥說起旺兒上學的事,我們才興起要去義學看看的念頭。義學比不得我們自家的私塾,蓋在一個茅草屋里不說,二十多個孩子竟連本像樣的書都沒有,廷芳前兒帶來的那個弟子春生,冒名說是王媽媽的親戚,實則是當地一個貧窮人家的孩子。春生家里就一個老父親,年近半百,家徒四壁,卻還是堅持讓春生去義學聽講。廷芳憐惜春生,才央求了我和世范,將春生帶回家住兩天。方才三姐姐說不知廷皋在找什么,若我所料不錯的話,他大概是在找看過的舊書,要讓春生捎帶回去給義學的孩子呢。”
“這就說得通了,我說怎么這兩日看他房里的書少了幾冊。”馮玉鏡點點頭,她在府里是出了名的心軟良善,聞聽廷皋不是學壞,而是救濟了別人,不由放心許多道,“這是好事呀,八妹妹你真該早些說出來,那就不必受這么多苦了。”
敏瑜笑道:“哪里受什么苦,倒是廷羽廷皋他們讓我刮目相看呢。”
老夫人也笑道:“你四姐姐七姐姐告狀的事,我原還想著找你聊一聊,不料你竟先知道了。也罷,她們妯娌一向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曉得持家的辛苦,那日我就說你有你的打算,每人每月三兩的筆墨銀子定然是合計后才定奪下來的。她們鬧著不信,我本打算讓你取消這一項,照舊依著從前的法子,一并從公中銀子采買。眼下你帶了廷芳他們出去一趟,看到了人世艱苦,想來以后每人的三兩銀子都該綽綽有余了。”
“額娘說的正是兒媳所期望的。”
敏瑜笑著,低頭想了想,倒有了主意:“額娘,兒媳還有一事要征求額娘的意思。衙口村的義學經費稀缺,孩子們在里頭難免受苦,咱們家的哥兒既然有心要助學,我想不如干脆把筆墨錢發到哥兒們手里,讓他們自行支配,助學也好,自用也好,總能知道銀兩的貴重。”
老夫人思量一番,深覺有道理,就笑道:“不說廷芳他們,我年少時在家中,也未曾吃過苦,不知外頭市價多少,拿了一兩的銀子讓丫鬟小廝去給我買包子,讓我母親知道,把跟著我的人都責備了一通。而今你能未雨綢繆,我看此法可行。”
馮玉鏡多慮一些,卻道:“哥兒們年紀還小,萬一拿了銀子胡亂用度,豈不白糟蹋了額娘和八妹妹這番心思?”
敏瑜道:“那就得咱們引導他們來了,我想過了,哥兒們對義學很上心,不如讓哥兒們每人從義學里挑選一個伙伴,結成一幫一的聯盟,義學里的支出,都由哥兒們幫襯著添補。如此一來,也算是哥兒們做得一件善事,再往長久看,等到義學的孩子們大了,考取功名,惦念著哥兒們的情誼,人生路上彼此都可扶持一番。”
馮玉鏡不由了然,拍掌一笑道:“果然還是八妹妹想得周到又長遠,我們廷皋常常提起旺兒,要是結盟,我想他定要去找旺兒。”
“別看旺兒年歲小,卻是個機靈懂事的孩子,很值得結交。”敏瑜怕馮玉鏡擔心旺兒脾性,忙出口替旺兒說了幾句好話。
馮玉鏡點一點頭,有敏瑜的話作證,她也算安心了。
兩人在老夫人房中聊了半刻,六房七房聞聲亦是帶了仆人過來請安。
幾日不見,鄭紅纓和馬秀菊表面上的功夫還是有的,一見敏瑜都問她的好,又說:“妹妹未免淘氣太過了,怎地就想起來扮成個小子樣兒同八弟出去了?”
敏瑜笑而不答,卻道:“六姐姐七姐姐你們來的正好,我方才正和額娘商議定了一件事,要找六姐姐頒行呢。”
“哦,什么好事妹妹要找我?”
鄭紅纓心中警覺,唯恐敏瑜又攬了什么邀功的事。
敏瑜便道:“我同額娘說,既是每月里哥兒們都有三兩的筆墨銀子,不妨把這銀子拿出來,單交給哥兒們手中,由哥兒們自行支配呢。”
“交給哥兒們?”鄭紅纓驚訝皺眉,再三確認,“你是說把銀子就交給廷皋廷芳廷羽他們?”
“正是。”
敏瑜含笑頷首道:“不僅如此,我還要請了六姐姐的奶胞公何三爺,每月里負責帶少爺去采買筆墨紙硯,以此讓他們知道筆墨的價錢。”
“妹妹這何必多此一舉?”
鄭紅纓大大不解了,還當是敏瑜因之前何三的采買一事而故意為之,好叫廷芳他們監督何三。她深恨別人揪自己的毛病,敏瑜兩次三番提到銀兩和何三,鄭紅纓自然不肯有好臉色,當即便冷笑道:“不論是何三爺去買,還是少爺們去買,總歸都是那么些個價錢,花銷的也不過那么些個銀子,難不成少爺們跟著去了,銀子就能少花銷了不成?”
敏瑜看她又要誤會,忙說:“雖不至于少花銷,卻可以讓廷芳廷皋他們長個見識。人都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又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們做父母長輩的,自然辛辛苦苦全為兒孫打算,倘若兒孫不知父母艱辛,不知民間疾苦,而恣意揮霍家業盡毀,豈非我們不教之過?我讓哥兒們跟著何三爺出府,為的就是讓他們能知道勤儉的道理呀。”
鄭紅纓輕哼了一聲,論道理她講不過敏瑜,聽她說已與老夫人商議,便轉而向老夫人問道:“額娘也同意八妹妹這樣做嗎?”
老夫人道:“你八妹妹思慮周全,我看此法可行。再者,老七家的前兒不是還來同我哭訴,說是筆墨銀子都要各房里出,眼下既然說是銀子交到哥兒們手上,那你也可安心了,以后不需你們各房里掏銀子了。”
她毫不顧忌當著敏瑜等人的面說出七房告狀一事,七房馬秀菊不由羞得滿面通紅,絞著帕子,似惱非惱的應了一聲是。
這一場見面無疑又是不歡而散。
瓔珞跟著敏瑜回房,不免抱怨敏瑜的多事,道:“奶奶何苦替別人操心呢,沒看剛才六奶奶和七奶奶的神色嗎,簡直像同奶奶有仇一般。孩子又不是奶奶的孩子,銀子也不是奶奶的銀子,奶奶這一回呀可真是吃力不討好。”
“我討好?討誰的好?”敏瑜嗤嗤的笑,她何嘗不知自己的話會引來多大的反感?可是再反感她也得說下去,這歷朝歷代由盛轉衰的事情多了去了,別說是他們小小的靖海侯府。她不當靖海侯夫人的時候,或可眼不見心不煩,這會子既然當了靖海侯夫人,就沒道理眼睜睜看著侯府上下鋪張浪費而不加制止。六房七房看她不順眼又怎樣,她不還是活得好好的?別說老夫人這一回同意,便是不同意,她也得想盡法子教育好侯府下一代。
好歹這爵位還得承襲下去呢,將來若她再生個兒子,難不成就傳一個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的侯府頭銜給他嗎?
她又不是傻子!
☆、第一百零二章 送香
第一百零二章 送香
想起這兩日沒見著施世范,也不知他受了家法身體如何,敏瑜便問瓔珞:“八爺那里可讓人看去了,身子可好?”
瓔珞笑道:“二爺打八爺那幾下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沒用多大勁,跟著八爺的德福說,連個皮外傷都算不上,叫奶奶別往心里去。只不過這兩日礙著老夫人,倒不能常常回來,八爺還托他囑咐奶奶,好歹就在屋里休養幾日,千萬別生悶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
“誰有功夫生悶氣呢。”敏瑜低笑了幾聲,知道施世范無礙,她心里就好受多了,畢竟事情因她而起,去讓施世范代她受過,縱然兩人是夫妻,她也倍感內疚。
一時二人回了房,瓔珞眼皮子一抬,不意看到隔壁小紗櫥里好像有人,隔著簾子看不大清是誰,瓔珞便問道:“誰在那邊?”
里頭蓮兒走出來,笑道:“是我。”
瓔珞疑惑又道:“就你一個人在嗎?方才聽著誰同你說話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