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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寄余悄悄往一旁挪了挪:“嗯。”
小伙子又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唄,我是棲霞市本地人,對這里特別熟,以后有機會可以帶你到處逛逛。”
江寄余不是很想加,但對方已經熱情地把二維碼放大了懟到他面前,他無奈只好掃了二維碼。
小伙子又咳了聲:“那個,你有沒有對象啊?”
江寄余遲遲沒點申請;“有。”
小伙子似乎很驚訝:“那你怎么還同意加我微信?”
江寄余一愣,這才恍然意識到“有對象”和“加陌生人微信”之間似乎存在某種不言而喻的規則。
他連忙把剛加上的好友刪除,略帶尷尬:“不好意思,剛剛忘了。”
小伙子:“……”
小伙子還想說點什么,但他已經站起身大步離開了。
江寄余邊走邊思考,逐漸咂摸出隱隱的不對勁來。
他想著想著臉色就變了,他從前還老想著這個世界上活潑熱情的人真多,每次上街都有人找他聊天訴說心情,好心慷慨的攤主真多,時不時就搞活動送小吃……合著熱情活潑是假?想搭訕他才是真?!
而他,竟然遲鈍至此,不僅毫無察覺,還因“盛情難卻”加了許多人的微信。
江寄余幾乎掛不住臉上溫和平靜的表情,連忙打開了手機微信,翻出以前因盛情難卻加的人的微信。
這些人很煩,每天都發各種無關緊要的事問他,鍥而不舍的,他懶得回答,全設置了免打擾,把這些人劃分到一個列表里,想著哪天得空了就通通刪掉。
沒想到后來一忙起來就忘了。
他手下飛快,把這些大街上加的人一個個刪掉。
刪了足足半個鐘,江寄余終于把手機微信清理干凈了。
他脫力般靠在身后一棵高大的銀杏樹上,有些發怔,高中那段時間他幾乎隔絕了所有交流,不和人觸碰、不和人對視,越來越封閉。
后來大學那段時間因為小組作業需要合作,他不得不主動和人交談,只是他太久沒和人交流,一開口就像個怪人,導致周圍人看他的眼神更加避之不及,后來還是遇上了季向松才被他好心“收留”。
這也是因為他為什么對別人的情緒變化很敏感,卻猜不透變的是哪樣情緒。
棲霞市桂樹銀杏樹居多,入秋時節,一樹的葉子都變得金黃金黃,小扇子般悠悠飄落。
江寄余抬起頭,望向直指天空的樹干,漫天都是黃澄澄,干凈又漂亮,風一過就洋洋灑灑打著旋往下落。
一片銀杏葉急速下墜,在他視線中越放越大,而后輕飄飄穿過了那層透明的膜,在他心里激起一層層漣漪。
周圍的人聲、音樂聲、汽車的聲音,陸陸續續涌了進來,開始在他腦中變得清晰。
江寄余瞳孔微微收縮,他覺得,好像有什么變得不一樣了。
因為他今晚來到了街上,看到了那些人的表情,想起了林舟此,刪掉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
一環扣一環,他找到了其中和以往不同的變數——是林舟此。
這個認知,如此清晰,又有些……撼動心神。
……
王媽并不清楚兩個小崽子的計劃,以為倆人鬧掰鬧的很嚴重,連江寄余那樣的好脾氣都忍不住搬出去住了。
每天都暗戳戳地從林舟此那打探消息,問不出什么東西后又去問小李,奈何小李比她更懵。
王媽發愁地看著自家少爺,看他這幾天吃不下睡不好,眼底青黑,捶壞了幾個沙包,還天天跑去二樓睡客房。
也不知道小江那邊發生什么事了,王媽憂心忡忡,給他發了好幾次消息讓他回來,都被不輕不重地回絕了。
江寄余這幾天總收到王媽各種要請假出差的消息,今天要去喝大侄子的婚酒,明天要參加老友的八十大壽,后天小表姐的孫女又出生了,大后天二舅要遷墳她也得過去……
總之沒有一天有空在黎霄公館做飯。
江寄余很是不解,表示林舟此已經會做一些簡單的飯菜,或者可以另外請人上門做飯。
又是長達60s的語音。
“哎呦小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爺做的菜那是人能吃的嗎?別毒死人就好了。請人?不行不行,你知道少爺他的,寧愿餓死也不樂意請人上門的,哎呀小江你有空的話還是回來一躺看看嗷,兩口子有啥矛盾是說不開的,唉,只希望少爺這幾天能個吃上一頓飽飯……”
江寄余忍不住了,咔咔回了幾條,說林舟此這么大個人了再怎么樣也不會餓死,他有手可以點外賣,而且小李他們也不會放任他餓死……
王媽長吁短嘆,沒想到使盡全身的力氣都沒能將他挽回,又是自責又是心痛。
江寄余回完了那幾條消息就關了機,把手機放進兜里,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身后有什么東西跟著他,但回頭看去又什么都沒有,教師公寓區年久失修的燈昏沉沉的,一片漆黑看得他更加心里發毛。
江寄余提著手里幾大袋東西,快步走進樓梯口往上爬。
聲音不對,這絕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更加害怕,只希望在那個東西追上來之前能夠進到屋里關上門。
四樓近在咫尺,他就要掏出鑰匙去插鎖孔了,后頸忽然襲來一陣涼氣,他心臟驟停,緊張地回頭一瞥。
那是個不修邊幅的中年大漢,臉上掛著猥瑣又陰森森的笑,手里握著什么反光的器具,正高高舉起,要朝他砸來。
江寄余下意識閉上了眼,抬手護在腦袋上,松掉的購物袋摔在地上,各種雜物乒乒乓乓滾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