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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方公訴人首先起身,開始陳述案件。
本案一起涉及巨額資金、利用非法手段轉移資產、偷逃稅款,并意圖嫁禍他人的復雜經濟犯罪案件。
有了林舟此這一年來收集的資料,公訴人的證據鏈條很完整,出示了包括經偵部門從恢復的服務器數據中提取的加密郵件、經過技術還原的偽造簽名與合同底稿、多名關鍵崗位“失蹤”人員的證言、以及從海外追回的、通過復雜路徑洗白的部分資金流水等關鍵證據。
其中,最為核心的證據,是江賀與某境外空殼公司負責人秘密會面的監控錄像(由林舟此通過特殊渠道獲取),以及江賀親筆簽署的、指示將黑曜集團旗下某個重要項目的虧損及稅務漏洞“安排”到江寄余名下的秘密備忘錄原件。
“這些證據可以表明,”公訴人聲音鏗鏘,“被告江賀、江頌今等人,為掩蓋自身經營失誤及非法套取集團資金的行為,早有預謀地設計圈套,利用江寄余先生對家族企業的信任及部分流程漏洞,偽造文件,將本應由集團承擔的數億虧損及相應偷逃稅款罪名,轉嫁至毫不知情的江寄余先生身上。”
“其行為不僅嚴重損害了國家稅收利益,更對江寄余先生的名譽、人身自由造成了極大侵害,性質極其惡劣。”
公訴人每說一個字,被告席上的幾人臉色就慘白一分,身子忍不住哆嗦一下,到最后臉上幾乎毫無血色了。
江賀的辯護律師立刻起身,推了推眼鏡:“審判長,檢方指控建立在大量電子證據之上。但我方有理由質疑這些證據的原始性和完整性。”
“服務器數據恢復過程中是否存在篡改?加密郵件的解密密鑰來源是否合法?更重要的是——誰能證明這些郵件一定是江賀先生本人發送?黑曜集團本身足夠龐大,服務器安全難免會有漏洞,誰能證明不是有心之人假冒江賀先生發送這些資料?”
他轉向陪審團,語氣懇切:“我的當事人承認,在管理黑曜期間確實存在一些決策失誤,但絕無主觀犯罪意圖。至于江寄余先生——作為黑曜創始人江頌今先生的親生兒子,極有可能接觸到黑曜核心資料,還親筆簽名了項目文件,他是否真的對資金流向一無所知?抑或只是事后推卸責任的托詞?”
江賀適時地抬起頭,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甚至眼中還閃著淚光:“我承認我管理不當,但我從未想過陷害自己的親弟弟,江寄余,你摸著良心說,從小到大,我做過什么對不起你的事?黑曜是我們家的心血,我怎么可能親手毀了它還陷害自家人?而且那份文件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印著整個項目,你也親筆簽了名字,還有什么好狡辯的!”
這番聲情并茂的表演,讓部分旁聽者開始竊竊私語。
江寄余忍無可忍,差點就要站起來,溫潤清冽的聲音壓抑著怒火:“那分明是你夾在手術醫療文件里騙我簽的!我當然可以摸著良心說你們干了多少對不起我的事,從十六歲回到棲霞市時你們瞞著我用我的名義開了海外賬戶打錢進去開始,要我一件一件當庭講出來嗎?你當然不想毀了黑曜,你只是想通過它非法撈錢。”
“而且,”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對方的辯護律師,“你們有調查過的話也該知道我從六歲被送走,期間沒和江家任何人有過聯系,直到十六歲被接回棲霞,也幾乎都是在校吃住,沒有回過家,更別提除學費外我沒有要過他們一分錢,你們可以去查我銀行卡上這些年的金額流水。”
江頌今“啪”地拍響了桌子,陰沉著臉盯著江寄余:“你說你是被騙的就是了?你有什么證據?我還說你是看到了項目想跟著分錢才求著你哥讓你加入!”
江賀終于扳回一局似的,嘲笑般睨視著江寄余,他當然知道江寄余會這么說,可他沒有證據,就算有,也只是林舟此開車逼迫他說出來的那段錄音。
但通過威脅得到的錄音,不僅是無效的,還可能違法。
他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肆無忌憚地出言挑釁。
果然,林舟此下一秒就遞上了他的錄音筆,審判長示意當庭播放錄音證據。
只是聽著聽著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江寄余呼吸也變得急促,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林舟此,只覺自己的心撕裂一般的疼痛,幾乎要喘不上氣。
怪不得,怪不得林舟此會失憶……那根本不是他嘴里輕飄飄一句出了點小車禍,那是墜崖!
只要運氣差了那么一點就會尸骨無存,淹沒在海底。
江寄余大腦嗡嗡地響著,腦袋一陣一陣的眩暈,差點坐不住了。
而林舟此在不遠處擔心地看著他,眼神偶爾躲閃,雖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但他當時實在沒有其他辦法,江賀生性多疑,不和他獨處的話他是不可能上賊船的。
隨著錄音播放,江賀的話也清晰回蕩在法庭上。
“黑曜內部那些不干凈的生意、資金窟窿需要人填……江寄余他、不懂這些,又跟你結了婚,面上林家是合作助力、但也是一層最好的掩護,沒人會輕易聯想到林家的人會插手黑曜的這些。”
“合同、那些項目的最終授權文件,我夾在了他奶奶的住院手術治療協議里,不一個一個字盯著的話,很難發現。關鍵節點的會議記錄被修改了……資金流向做了多層嵌套,最后幾筆、通過幾個空殼公司,繞回、繞回了他名下那個幾乎不用的海外賬戶……”
“是、是很久以前,我們拿他的護照身份證開的海外賬戶……”
“很久以前是什么時候?!”
“是他高中的時候……”
“這也是江頌今的主意!誰讓他、他那時凈給家里找麻煩,得罪了外面的人,這是他應該承擔的!”
“我有一個加密硬盤,所有經手人的記錄、原始文件的掃描件、還有、還有我爸他們當時商量時的錄音!我偷偷錄的……我怕他們最后把我也推出去頂罪!”
話一出來,江頌今也黑了臉,他目眥欲裂瞪著江賀,不敢相信自己最疼愛最看好的兒子就這么出賣了他,還從頭到尾都防著他。
江賀不敢看周圍人的視線,卻咬死了不承認:“審判長,你一聽就知道這錄音是威脅我的,這是無效證據!我不認!”
審判長皺了皺眉,也看向林舟此:“你的錄音證據無效。”
林舟此緩緩抬眼,神色平靜:“我沒有說過這個錄音是證據,只是讓它作為參考信息,看看江賀說的話是否屬實,我要做的是證實錄音里他認罪的話。”
“你要怎么證實?”
氣氛微妙之際,檢方請求傳喚一名新的關鍵證人。
法警領著一位五十多歲、西裝革履的男子走進法庭,看清來人時,江賀的臉色“唰”地白了。
來人竟是江賀曾經的私人助理兼心腹——張默。
一年前“失蹤”的關鍵人物之一。
在場的人都投去了視線,江寄余也忍不住打量起他,隨后又看了眼林舟此,目光交匯的瞬間,他躁動的心安穩了些。
“證人張默,請宣誓。”
張默深吸一口氣,看了江賀一眼,眼神復雜,隨即轉向審判席:“我宣誓所述皆為事實。”
在公訴人的詢問下,張默的證詞如同重磅炸彈般拋下:“江賀先生從三年前就開始策劃轉移資產。他讓我注冊了三家海外空殼公司,所有與江寄余先生‘關聯’的項目合同,都是我按照他的口述起草,然后由他親自偽造簽名,為了使合同更逼真,還有些簽名是他誘騙江寄余先生親手寫下的。”
“去年案發前一個月,江賀先生明確指示我,如果事情敗露,就把所有責任推到江寄余身上。說他性子軟,好拿捏。”
“我還保留著當時的談話錄音,”張默從懷中取出一個u盤,“以及江賀先生親筆寫給我的、指示銷毀原始文件的便條。”
法警當庭播放了錄音片段,江賀那熟悉的聲音再次在法庭里響起。
“……記住,出了事就是江寄余簽的字,他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林家那邊不用管,老的和小的都沒把江寄余放眼里,出事的話肯定會和他撇清關系……”
整段錄音高達十分鐘,人物和地點都明確出現在其中,且沒有任何其它干擾因素,絕對可以作為有力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