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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寄余和林舟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復(fù)雜和疑惑。
“等等?這跟聯(lián)姻有什么關(guān)系?”
“我那時就知道黑曜有問題,江頌今他們手腳不干凈,倒臺是必然的,而和江家聯(lián)姻過有過合作的我們,不就是接手黑曜的最佳人選么?無論如何黑曜都是一塊肥肉,能吃下它,你以后都能更輕松地將曦林發(fā)展壯大,穩(wěn)住自己的腳跟。”
“可你當時說……”江寄余想到出國那天林睿銘對自己說的話,不禁頭皮發(fā)麻。
“你也知道了,我是騙你的。”林睿銘平靜地道,“否則你會同意出國嗎?你不會,你大概冒死也要留在國內(nèi),陪著林舟此。”
江寄余啞然,林舟此卻是心下又軟又疼,握著他的手收緊了些。
“那你讓我吃掉黑曜的算盤打錯了,黑曜現(xiàn)在在江寄余手里,我只是給他打工的。”林舟此沒什么語氣地道。
“哦。”林睿銘看上去毫不意外。
林舟此皺了皺眉,他于是又補充道:“誰叫你長成了一個戀愛腦,這有什么好說的?”
這些兩人都沒話了。
“但是你也別太高興,別以為你說兩句話我就會原諒你。”林舟此說。
“我知道。”
林睿銘疲憊地閉上眼睛,半晌,才重新睜開,目光落在林舟此倔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迷茫的臉上。那神情,和多年前的梁含雁幾乎一模一樣。
林舟此長大后越來越像梁含雁,無論是性格還是相貌,這也是林睿銘感到束手無策的地方,每次看到他的臉,林睿銘都沒法不承認這是他和阿雁共同的兒子,他心里慌張無措,他逐漸不知道該怎么對待林舟此。
過去的矛盾太深,之后的示好又太拉不下面子,所以兩人誰都沒發(fā)現(xiàn)那一點微妙的變化,只心照不宣地繼續(xù)爭吵、不痛不癢地相處。
“我向你道歉,林舟此。”最終還是林睿銘先服軟,“那些年……我不該那樣傷害你。”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林舟此面無表情地指出,“你剛才還說我害死了我媽,說我硬要跟你作對,你只是怕我跟我媽告狀,怕她真的不再理你。”
“這兩者并不沖突。”林睿銘又恢復(fù)了那副從容平淡的樣子,“你說沒錯,我不會改變是你害死她的觀點,也怕她真的不要我了。但這和我向你道歉并不沖突吧,因為我確實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做了一個不好的父親。”
“所以……”林舟此匪夷所思道,“你覺得我害死了我媽,但你還是會對我這個兒子好?”
“差不多,”林睿銘點頭,“畢竟你身上也流著阿雁的血,她應(yīng)該不會想看到我們這樣。”
“早干嘛去了?這么多年她早看膩了。”林舟此嘲他。
“對不起,是我太過固執(zhí)。”林睿銘徹底妥協(xié)了。
林舟此只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好好養(yǎng)病吧。”
隨后又拉著江寄余,“走吧。”
“舟此。”林舟此回過頭對上林睿銘的目光。
“你很久沒叫過我一聲爸爸了。”他說。
林舟此又把頭轉(zhuǎn)了回去,盯著地板磚看,長長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情緒。
這時江寄余偏頭看向病床上坐著的人,象征性地笑了笑:“伯父,不是世界上所有故事的結(jié)局都是happyending。”
走出去很長一段,江寄余才晃了晃那只握著的手,問:“還記恨他嗎?”
林舟此撇著嘴,“嘁”了聲:“懶得理他。”
……
林睿銘看著白茫茫的天花板,忽然覺得很累,他沉沉睡去,進入夢鄉(xiāng)里。
恍惚又回到了許多年前。
他和梁含雁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家族聯(lián)姻,只是兩家都是沒太大競爭力的中層家族,結(jié)婚前沒見過面,沒了解過對方。
他是家族里最不被看好的那個,從小孤僻淡漠,像塊木頭一樣,沒人會把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所以他自然也成為了被推出去換取利益的那個。
他沒有反抗,也在結(jié)婚那日親眼看見了自己的新娘,她熱火、嘴硬心軟、陽光、漂亮、生動……
他對梁含雁一見鐘情,而梁含雁對他日久生情。
誰也沒想到婚前看上去完全不登對的兩人能夠先婚后愛,還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蜜里調(diào)油。
很快倆人聯(lián)手開創(chuàng)了曦林,正值曦林上升期間,梁含雁卻懷孕了。
林睿銘為此懊惱得不行,恨自己沒有做好措施,一來是梁含雁生孩子會很受罪,二來他不想有任何一個人插在兩人中間,分走梁含雁對他的愛,哪怕是他們的孩子也不行……
可梁含雁卻出奇地喜歡和期待這個孩子,他只能把那份不甘埋在了心底,把孩子當作一個意外。
直到孩子出生后,長得越來越像梁含雁,他也不得不相信這個小東西就是他和梁含雁血脈的融合。梁含雁喜歡他們的小孩,他也只好學(xué)著去喜歡他,照顧他陪伴他,模仿著其他人家父親的樣子。
然而一場車禍奪走了梁含雁的性命,他孤僻荒涼的世界里唯一一抹火光也逝去,他不得不怨恨林舟此,他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日夜沉浸在失去妻子的巨大悲哀和怒火中。
這一恨就是十年,也許是林舟此現(xiàn)在真的太像梁含雁,也許是梁含雁漸漸地不再入他夢里,也許是意識到如今他和梁含雁唯一的紐帶就是林舟此。
他恍然驚覺自己錯了很多年,沒法再挽回,也沒法再改變林舟此,只好渾渾噩噩半錯不錯僵持下去。
直到今天林舟此說他會去梁含雁墓前告狀,林睿銘一向不信這些,可梁含雁出現(xiàn)在夢里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他就是再不信也得信了。
夢里林舟此的背影像梁含雁一樣消失不見了,他驟然驚醒,只能看見蒼白虛無的白色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