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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蓮岫的脊背一涼,他明明沒有生氣,沒有說一句重話,但她還是感受到了一股威壓。
或許也是她心中有鬼。
沈蓮岫忽然想到了那可能會到來的那一日,他發現她只是一個替嫁的,而并非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一定會比此刻更嚴肅,更迫人吧?
“不是,”沈蓮岫抿了抿唇,倒是很快就編出了半真半假的理由,“夫人最近身子不好,我不想此事捅到她面前,讓她不高興,我也怕……你怪我。”
聞言,周臨錦一愣。
怪她?
她怎么能有這種念頭?
周臨錦這時才察覺到自己方才的語氣是不是重了些,他立刻收斂了神色,道:“我不會怪你,但我也不想你受委屈,家中雖然人口不多,但確實這幾年也頗為復雜,是我思慮不周全,沒想到嬸母竟還會在祖母壽辰前生事。”
其實那日沈蓮岫問他公中的錢難不難支取時,他就已經有所察覺,今日的事也算不得意外。
周臨錦未加思索,很快又說道:“你不要害怕,我會把事情解決好。”
沈蓮岫的心倏地放下了一半,但還是不放心,問:“你要怎么辦呢?”
“嬸母貪的錢,自然要讓嬸母吐出來。”周臨錦并不瞞她,與她說道,“父親好幾年都未曾歸家,又是祖母六十大壽,此事確實不宜大張旗鼓。”
他的眉心再度不自覺地輕輕蹙起:“這次算她僥幸。”
周臨錦說完,便叫了一個人進來,沈蓮岫也來了周家一段時日了,知道這是周臨錦的隨從之一必察,外面跑腿的事都是必察來做。
必察進來之后,周臨錦與他說了幾句話,也沒有避開沈蓮岫,只是沈蓮岫聽完之后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等必察離開,她才倒抽一口冷氣,小聲問道:“郎君,你真要這么做?”
周臨錦極為難得地挑了一下眉,連那雙失明的眸子都仿佛有了一些神采:“怎么?”
他方才叫必察進來,吩咐必察明日去悄悄綁了蘇瓊的兒子。
“可是……小郎君還是個孩子,他才三歲。”沈蓮岫道。
“她害你的時候,也沒見她不忍心。”周臨錦淡淡說出一句,又道,“到底也是我的侄兒,我都吩咐必察了,好吃好喝帶著他玩兒,嬸母他們心里也清楚,悄悄把那筆錢還回去也就了事了。”
經由周臨錦這么一說,沈蓮岫便豁然開朗。
她一時沒說話,周臨錦看不見,便以為她還在兀自糾結,于是輕笑了一下,道:“他們以為我眼睛瞎了,便能隨便欺負你,你是我的夫人,我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似是有一股溫暖的細流,隨著周臨錦的聲音滲入沈蓮岫的四肢百骸,令她覺得無比熨帖。
她不是真的沈蕪瑜,可他此刻的話卻是對她說的,又算是真還是假呢?
沈蓮岫咬了一下下唇:“多謝郎君。”
周臨錦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小案上隨意輕輕敲擊了兩下,臉上笑意愈濃:“不要害怕,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而付出代價,我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恍惚像是半邊身子墜入了冰窖里,沈蓮岫一怔,臉色忽然變得有些慘白,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恐懼和彷徨,竟比之前因小吳氏為難一事犯愁時更甚。
她知道周臨錦的話不是說給她聽的,可入耳依舊覺得錐心,她只能木然地點點頭,又要極力不讓周臨錦聽出自己聲音中的異樣:“好,我懂了。”
***
第二日,沈蓮岫沒有再過去小吳氏那里。
楊氏早就免了沈蓮岫每日請安,于是沈蓮岫一早起來,就坐在廊下喝茶。
今日周臨錦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書室 ,也陪著沈蓮岫一同坐在那里。
周臨錦的話不太多,有時沈蓮岫甚至感覺不到他坐在旁邊。
不過兩個人才喝完了一盞茶,派去打探消息的婢子便過來,告訴他們,小吳氏那里方才亂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靜下來,表面上倒是已經瞧不出什么了。
沈蓮岫偏過頭看了周臨錦一眼,只見他也不說話,只是嘴角噙著笑,細看能看出一絲譏嘲。
一直到這日過去,出乎沈蓮岫意料的是,小吳氏并沒有乖乖把錢送還。
周臨錦倒是沒事人一樣,等到二人各自在自己的榻上睡下,沈蓮岫忍了忍,終是沒忍住。
“郎君,”她喚了他一聲,“二夫人那里怎么沒動靜了?他們會不會去報官呢?”
她聽見周臨錦翻了個身的聲音,旋即便聽見周臨錦說道:“贖金的數目正好就是祖母壽辰要用的銀錢總數,嬸母不會看不出來,況且,我也在信上點明了不義之財,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他們不敢報官。”
“那為何一天過去了,他們還是不肯還錢,難道他們一點都不擔心孩子嗎?”
大約是已經躺在榻上,周臨錦的聲音中帶了些許慵懶,沉沉的又有些沙啞,他繼續耐心回答沈蓮岫道:“他們知道我不會傷害他,不過是想著拖延幾日,我就敗下陣來把孩子乖乖還回來。”
“都到了這個份上,何必呢?”沈蓮岫望著帳頂眨巴了幾下眼睛,略小聲喃喃道,“看來還是比誰更沉得住氣。”
聽見她的念叨聲,周臨錦竟不由自主輕笑了一聲,又道:“你耐心看著便是。”
雖是有了周臨錦的話,但沈蓮岫時而還是內心忐忑,畢竟拿一個三歲大的孩子作筏子,實在不算是一件體面事,更可以算得上是壞事,然而一想到小吳氏的所作所為,沈蓮岫還是很生氣,只盼望著小吳氏趕緊把錢交出來,此事可以了結。
如此又過了三日,這一日黃昏時,必察過來回話說:“成了。”
沈蓮岫聽見之后連忙湊到周臨錦跟前去,只聽見周臨錦不緊不慢問道:“小郎君放回來了?”
“我親自看著人把他領到的門口,過一會兒二房那邊就會出來接他了,”必察道,“就是那贖金……”
“你送到賬房里去,就說是路上撿到的,嬸母自會與他們掰扯去。”周臨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