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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為了今日能成事,沈蕪瑜只能極力使自己一副對周臨錦柔情萬千的模樣,“你嘗一嘗,這是我特意給你熬的。”
“放下,”周臨錦指了指旁邊,“我一會兒喝。”
沈蕪瑜自然是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冷淡的,但是她也不難過,只是擔心,他一直不喝,她總不能一直在這里等著。
沈蕪瑜放下食盒,給他盛出一碗遞到手邊,道:“我都盛出來了,郎君就趕緊喝了吧。”
聞言,周臨錦終究是抬起手,但是碰到碗壁時卻又忽然垂下,搖了搖頭。
沈蕪瑜氣餒,她撅起嘴巴,卻又不能發脾氣,只能是把碗放到周臨錦面前。
抬眼之時,她看見周臨錦的眼神劃過那只碗。
沈蕪瑜一開始沒有在意,但她很快便覺得不對勁了。
周臨錦是瞎子,他的眼神到底是怎么精準看到碗上面的,若說是巧合,沈蕪瑜立刻回憶了起來,他方才抬手時,手也碰到了碗壁!
“郎君!你的眼睛是不是……”沈蕪瑜不敢置信。
周臨錦默了半晌,才淡淡道:“今日晨起,似乎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了。”
其實今日也不是第一次,早幾日他就能感覺到光亮了,只是他沒有說出來。
怕是他的錯覺,也怕不是錯覺。
他竟開始害怕自己復明。
若是復明,便是她的功勞,可他不愿欠她任何恩情。
他恨她,恨她一直騙他。
到了今日,眼前除了光亮,便有模糊的影子輪廓出來,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紗,且越來越清晰,他已無法再裝作無事發生了。
很快,楊氏、周儀韶甚至吳氏,全都聞訊而來。
大夫給周臨錦瞧過之后,道:“世子頭部淤積的余毒應該是已經散了,這也算是奇跡了,畢竟已經瞎了那么久。”
楊氏喜極而泣,連聲說著菩薩保佑祖宗保佑,而她身邊的周儀韶則是一言不發。
楊氏并不知道內情,可是周儀韶卻一清二楚,周臨錦的眼睛能好轉,多半是因為沈蓮岫自己琢磨著給他治眼睛起了效果。
多可笑,眼睛是治好了,可是人卻被趕走了。
若是讓沈蓮岫重新選一次,不知她還會不會愿意給周臨錦治眼睛。
周儀韶看著周臨錦,看見他面無表情,也看見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去看沈蕪瑜。
“阿弟,”周儀韶冷不丁叫了他一聲,“你看看你身邊這人,到底是誰。”
沈蕪瑜倒沒有多想,她不知周儀韶的意思,只是急著對周臨錦道:“郎君,是我啊!”
學著楊氏的樣子,她也抹起了眼淚。
周臨錦的眼睛還未完全康復,但已經逐漸清晰,沈蕪瑜又離得他近,他能看清楚個七八分,五官輪廓都能看見。
這張臉,他曾經看了一眼便沒再忘記過,無數個被黑暗吞噬的日子里,他也一遍遍在腦中勾勒著她的模樣,擔心他將她的模樣忘卻。
可這個聲音,卻與記憶中的怎么都對不上。
看不見時還好,現在能看見了,模樣是這個模樣,聲音卻不是這個聲音。
人也不是那個人。
一種不可名狀的詭異。
他沒有見過她的臉,可他卻對她的聲音很熟悉。
她不是她,她也不是她。
哪里一鈍一鈍地痛著,周臨錦按住額頭,卻又止不住左邊心臟的疼。
“怎么了二郎?”楊氏最先發現他的異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蕪瑜也扶住他的手臂:“郎君你別嚇我,你的臉色怎么那么白?”
她們一齊圍了上來,圍在他的身邊,不斷地詢問著他什么。
仿佛落水一般的窒息感將周臨錦逐漸吞沒,他用盡渾身力氣,才方能輕輕推開離他最近的那個人,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周臨錦只是艱澀開口道:“我先去歇一下。”
楊氏愛子情切,唯恐是又出了什么岔子,還要再上前問,又想再把大夫請回來,周儀韶拉住她,輕聲說道:“母親,讓他自己先靜一靜。”
沈蕪瑜站在一旁,聞言便立即說道:“我送郎君回去吧。”
她喚來必應,讓必應扶住周臨錦,自己跟在后面,手上仍是拿著方才她拿過來的那個食盒,等進了周臨錦的房間之后,必應安頓好周臨錦上床,沈蕪瑜便讓必應出去。
她仍舊打開那個食盒,剛剛已經盛出去了一碗,但燉盅里面還剩著一大半,沈蕪瑜重新盛了一碗。
“郎君,喝一些熱湯再睡。”沈蕪瑜端著碗走到床前,周臨錦背著身子躺著,一只胳膊虛虛搭在額頭上,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沈蕪瑜擰了一下她那彎彎細細的柳葉眉,顯出些不耐煩,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湯,還是坐到了床邊,伸手拍了拍周臨錦,強行將他的身子扳回來。
對于她有些不講理的行為,周臨錦卻沒有發火著鬧,但也沒有說話。
他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只要一坐起來,仍是需要用手去按住額角,看起來很是難受。